“嘻嘻……”小禾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可爱笑容。旁边一直抱臂观望、眼神锐利如常的夜瞳,看着这一幕,看着头戴金麦环、身影淡金、守护着这片金色奇迹的太玄法身,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衣衫褴褛、却眼神炽热如火的流民,忍不住摇了摇头,小胡子翘了翘,低声笑叹道:“兄长啊兄长……你哪里是在传道试炼……分明是在这鬼地方,硬生生造出了一尊活的、走在人间的‘神’啊……真是……神人也。”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几个耳尖的鼠族精锐听到,但那话语里的感慨与敬服,却是实实在在的。然而,就在这片金色的喜悦与宁静达到顶点,空中那“厚德之息”金粉飘洒得最为浓烈之时——远在丑牛域极东之地,那片被称为“寅虎域”、终年笼罩在肃杀金气与无形心灵威压下的地界深处。一座由无数白骨与金属碎片堆砌而成、形状狰狞如猛虎颅骨的巨大祭坛之上。一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猩红如血、瞳仁却是诡异竖瞳金芒的巨眼,猛地……睁开了一条缝!“嗯?”一道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征服欲与破坏欲,却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极度贪婪与渴求的意念,如同刮骨的寒风,在祭坛周围的虚空中荡漾开来。“如此浓郁……如此纯粹……的‘德’之息……还有……那令人作呕又该死地诱人的‘宽恕’与‘生机’的味道……”“是从西边……那头‘蠢牛’的地盘传来的……”“看来……那边的‘戏’,唱得很热闹啊……竟然弄出了这等‘好东西’……”猩红竖瞳金芒的眼睛缓缓转动,仿佛穿越了无尽空间的阻隔,“望”向了丑牛域千犁台的方向。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了绝佳“猎物”与“养料”的兴奋与……赤裸裸的觊觎!“心魔虎”的意志,被这浓烈的“厚德之息”金粉与万亩心田成熟的气息……惊动了!金穗已黄,丰收在望。但暗处的危机,似乎从未远离,反而因为这份过于耀眼的成功与美好,引来了更加危险的窥视者。明日的收割,恐怕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平静了。金色穗浪在头顶翻滚,麦香还在鼻尖萦绕,可太玄的心神,却沉得比夜色更深。白天的狂喜与喧嚣,像退潮的海水,在心头留下的是更深的思虑。明日收镰,看似是试炼的圆满句号,但他知道,真正的难关,恐怕才刚开始。伪神农沉寂,寅虎窥伺,万亩心田金灿灿的,像一块摆在饿狼面前的肥肉。更关键的是,农皇骨的下落,依然悬着。夜色浓重,营地篝火渐渐熄灭,流民们抱着对明日收割的憧憬沉沉睡去。太玄本体在深渊石室中闭目调息,修复着连日来损耗的心神与道基。就在这心神最为沉寂放松的关口,那股熟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苍凉力量,再次悄然降临。没有抗拒,也无法抗拒。心神一沉,眼前景象如水墨晕开。还是那片无边无际、焦黑板结的荒原。天空依旧是凝固的昏黄,低垂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但这一次,荒原中央,不再是万牛负山的景象。那里,只有一亩地。一亩金色的、仿佛是由最纯粹的阳光与最肥沃的土壤糅合而成的田地,静静地躺在无边焦黑的中央,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光芒。它不大,与周围死寂的荒原相比,甚至显得有些渺小,却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给这片绝望的世界带来了唯一一抹亮色与生机。这亩金色心田,赫然与外界千犁台上空那万亩心田的核心区域,一模一样!垄沟分明,土壤油润,金黄的麦穗沉沉垂首,麦香混合着厚德之息,在这片梦境中静静流淌。而在心田的正中央,并非麦株。是一块骨头。一块约莫三尺长、通体温润如玉、却隐隐泛着深沉翠绿光泽、仿佛内里蕴藏着一片无垠生机的奇异骨殖。它半掩在金色的土壤中,露出的部分,线条流畅而古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圣感。农皇骨!太玄心头一震,目光紧紧锁住那块骨头。但下一刻,他的心就沉了下去。因为那块本该圣洁的农皇骨上,缠绕着一道锁链。一道通体呈现暗沉灰白色、仿佛由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骨片与绝望的呻吟强行糅合、浇筑而成的粗大锁链!锁链死死捆缚着农皇骨,勒入骨身,几乎要将其折断!锁链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不是符文,是名字。成千上万个,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却都浸透着无尽血泪与麻木痛苦的名字!“张二狗,累死,庚子年三月初七……”“王寡妇,饿殍,甲辰年腊月廿九……”“李铁牛,犁下亡,戊戌年五月初三……”“牛家村三百七十一口,瘟,丙午年秋……”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在这片土地上被“负重”压垮、被苦难吞噬的生灵!它们不是刻上去的,是那些死者在生命最后一刻,最深的怨、最沉的苦、最无力的绝望,被那扭曲的旧天意志强行抽取、固化,最终化作了这条锁链的一部分!这哪里是锁链?这分明是丑牛域万古以来,无数生灵的苦难史与血泪碑!是“负重”诅咒最直接、最残酷的显化!锁链的名字,就叫——“众生负”!它锁住的不仅是农皇骨,更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生机本源,是那万古悲愿得以解脱的希望!就在太玄心神为之所夺、震撼难言之际,那亩金色心田上空,那顶天立地、模糊而疲惫的巨牛虚影——丑牛古灵,再次缓缓显化。:()灵田仙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