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父亲的眼睛红了,「她说,她没有保护好你。」
我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你真正开心过。」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出来。
「天朗,」父亲走过来,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不好。」我的声音很轻,「爸,我一直都不好。」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说,「我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中有困惑,有心疼,还有无能为力的悲哀。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爸不逼你。」
那天晚上,我回到画室,把铁盒子放在最深的抽屉里,和那些装满「她」的速写本放在一起。
然后,我拿出一张空白的画布。
我想要画一幅画,给我的母亲。
我站在画布前,手里握着画笔,但迟迟没有下笔。
我想画那个八岁的「天朗」——那个会扑进妈妈怀里,大声说「我爱你」的「天朗」。
因为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我只记得,那个夏末的黄昏,青石潭的水,和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名字。
最终,我画了一个女孩的背影。
她站在阳光下,回头看着镜头,笑得很灿烂。她的手很小,头发很长,穿着粉色的裙子。
那个我用尽一生,也画不回来的陈曦。
那是我永远到不了的彼岸,也是母亲终其一生无法触及的,她儿子的灵魂。
我的画作色调一如既往地阴鬱,充满了挣扎的张力,却意外地在本地艺术圈里小有名气。
他们说我的画里有「灵魂的重量」。他们不知道,那只是我一个人这么多年的重量而已。
画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但我没开灯。我站在画布前,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画布是空白的。顏料在调色盘上,已经调好了——大片的灰,黑,还有一小块金色。
我知道我要画什么。我一直在画同一个主题――光与影。阳光下的背影,与阴影中的凝望。
但今天,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笔。
我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河边,黄昏。
她穿着漂亮的裙子,笑得很轻松,她说她要结婚了。我当时笑着祝福她,我说「恭喜」。
但我没说的是——我羡慕她。
我睁开眼睛,拿起画笔。第一笔,是金色。我把金色涂在画布的中央,像一个光源。
然后,我开始用灰色和黑色,在光的周围,画出阴影。
笔触很慢,很用力。每一笔都在画布上留下厚重的痕跡。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三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