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婧被爸爸抱着,走神地看着过道上张贴的巨幅海报。
海报中央,蒋斐轩湛蓝色西装,戴着红色小领结,正坐在一架巨大的斯坦威钢琴前,眼神异常专注沉静。海报下方是抓人眼球的宣传标语:“横扫欧亚,载誉归来!国际大赛三冠王——钢琴神童蒋斐轩北城首度公演。”
有的字不认识,蒋婧让爸爸给她解释。蒋源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念,说道:“欧亚的意思就是欧洲和亚洲,之前我们去瑞士滑雪、去巴黎看妈妈的地方,就是欧洲,宝宝还记得吗?”
“这个三冠王就是说斐轩哥哥拿了三次第一名,你看下面有写,埃特林根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冠军、黑斯廷斯国际钢琴比赛少年组第一名、克利夫兰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第一名、北城肖邦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第一名”
蒋婧听得脑袋里仿佛有小人转圈,呆呆地说到:“斐轩哥哥为什么要参加这么多比赛?是不是因为他和我一样不想上学?”
蒋源失笑:“斐轩哥哥可和我们家小懒虫婧婧宝不一样。斐轩哥哥的梦想是成为钢琴家,所以才要努力地参加比赛,让大家看到他。”
她似懂非懂:“可是斐轩哥哥不是已经有一个装了钢琴的家了吗?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去他家看他的钢琴?”
听的人愈发笑意深浓,继续道:“钢琴家的意思是说以后要把弹钢琴当做一生的事业。当你做一件事做的很厉害,所有人都认为你做得很好的时候,你就会成为一个大家。就像爸爸的事业是开公司,所以外面的人说我是企业家,妈妈的事业是设计珠宝首饰,是一个珠宝设计家。”
蒋源用额头抵了抵她的额头,语气和煦而轻柔,带了股恳切、耐心的意味:“婧儿以后想当一个什么样的大家?”
她当真很努力地思考起来,抿唇鼓腮,眼睛溜溜圆地盯着某一方向陷入思绪。
“可是我不知道我做什么很厉害,爸爸。”
“妈妈说我吃饭不厉害,那我应该不可以当吃饭家,但是妈妈又说我吃冰淇淋很厉害,那我是不是可以当吃冰淇淋家?”
“不过我也不能一直当一个吃冰淇淋家,我觉得自己做爸爸妈妈的女儿和哥哥的妹妹最厉害,所以我想当一个女儿家和妹妹家!”
蒋源胸膛震震地发笑,他把女儿抱紧了些,疼爱地说道:“要爸爸说,我们婧儿最擅长做可爱的事,应该是个可爱家!不过爸爸希望你还擅长开心快乐,所以做一个快乐家也不错。”
蒋婧微微仰头,看着笑容满面的爸爸,一时也觉得心里很高兴。她喜欢成为一个会让爸爸开心的小孩子。
伸手去摩挲他细微的胡茬,她眼睛亮亮地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到:“那我以后就做一个女儿家,妹妹家,可爱家,还有快乐家!好不好?爸爸企业家?”
蒋源的声音沉缓低柔,笑意绕着尾音回旋:“好,小可爱家,爸爸相信无论做什么,我的婧儿都是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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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音乐厅是国内音响效果最好的专业音乐厅之一,敞开的演奏台宽敞幽雅,台上台下距离相近,能让前排观众产生倍感亲切的欣赏体验。
全场座无虚席,蒋斐轩在热烈的掌声中,举止优雅而面带微笑地走上台,落座钢琴前。
他看上去对于处理这样大的演奏场面已经游刃有余,轻吸一口气,抬手再落下的瞬间,表现出一种不可有一音弹错的绝对自信和松弛感。
蒋婧坐在台下,能清晰可见他手指快速跃动在黑白琴键上的画面,耳边的乐声如瀑布流水一样潺潺倾泻而出,声势浩大之中又携着细腻的情感变化。
曲毕空顿片刻,乐调又沉静下来,如泣如诉,并非全然的哀伤,却惹了观众情绪随之跌宕下来。
好像被夺魂似的,蒋婧定定地望着台上的人,听着曲子,第一次感受到全身心被音乐洗礼的震撼。
她转头去看爸爸,表情触动,眉头都撇成了小八字,眼波潋滟。蒋源被闺女萌到,朝她无声微笑,安抚地搂过女儿,轻轻拍了怕她的肩。
一个半小时的无间隙演奏,台上年幼的孩童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艺术表现力,完美地展现出其演奏的深厚功力。
谢幕时,掌声如雷贯耳,持续到台上的人反复鞠躬致谢多次都未能平息观众的热情。
蒋婧跟着从蓉来到侧台,捧了小小的一束花,被牵着一同上台。
从蓉很是骄傲地拥抱了儿子,把手里的花递给他,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蒋斐轩点头微笑,保持着优雅的风度。
蒋婧就一直呆呆地仰头看着他,呆呆地由大伯母揽着把怀里的花送给他。
她说了一句话,但很快淹没在嘈杂的掌声中。蒋斐轩没有听清,只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过于灿烂。
小圆头仰着,一双圆眼瞳仁黑而亮,像是住了星星似的,热切又企盼地望过来。因为嘴角咧到最大,若隐若现的小梨涡给人很甜腻、很黏人的观感。
像幼年的猫猫,或者狗狗,看到喜欢的玩具或是主人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
蒋斐轩不自在地移开眼,接过她的花又移回来,开口问她:“你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梨涡?”
小人也没听清,露出疑惑又受宠若惊的表情,凑过来跳了几下,拉住他的手,想让他再说一遍。
这时从蓉揽住两个孩子,示意他们看镜头。蒋婧注意力又被吸引回来,听话地转过去,笑眼弯弯地比了个耶。
摄影师举着一二三的手势,为他们留下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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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蒋斐轩还要接着与人合影、接受媒体采访,从蓉陪着他,让蒋源一家先去庆功宴的酒店稍作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