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样说了,但是这到底还是一场比赛,不是演奏会,你要做的是竞争,打败别人,拿到奖项,被人们看到!这样你才算脱颖而出。”
蒋婧一时有些黯然神伤,抿着嘴又忍不住泛泪,觉得他说的对,但还是想弹自己喜欢的曲子。
争论的声音乍一停下,就只剩窗外呼啸的冷风声。
天气越来越冷了,因为摆放了钢琴,房间里严格控制着空气的湿度,暖气开得比其他房间低一些。
她的手许是由于冷,不自觉地蜷成拳头。
蒋斐轩叹了一口气,上前用手包裹住她小小的冰凉的手,传递着自己手掌的温度。
“对不起,我又对你说太多严厉的话了。”
“没关系。”蒋婧翁着声音说道。
“我还是要弹我自己选的曲子的,斐轩哥哥。我想让大家听我弹这个。”她仰起头看他,年幼的脸蛋上一瞬间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执著与心智。
蒋斐轩目光停留在她眼眸中很久,言语同样有着深藏情感的厚重。
“可我很想你获胜,想你尽快进到我这个专业圈子里。”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让李教授出面来指导。
李教授花了一下午听她对不同曲目的表达,最后给出了她最具有表现力的一套。分别是她自己坚持的一首古典奏鸣曲,加上蒋斐轩定下的巴赫和近现代曲目。
蒋斐轩合理怀疑老师在端水,对于妹妹坚持要弹的曲目感到很担心。这实在是对音乐理解力有巨大考验的作品,很容易一失足就造成千古恨。
他保持沉默,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帮助她提升演奏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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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请了一周的假前往德国参加比赛。
在酒店安置好,蒋斐轩就拎着妹妹去主办方供参赛选手使用的准备练习室继续练习。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音乐学院,在琴房的走廊里,蒋婧能看到来自不同国家的参赛选手。
给她最大的冲击在于,目光所及的所有参赛选手的年纪都比她大了太多。
她像是一个误入了巨人国的迷你小人,要很努力地仰起头才能看清这些个子高大的人们长得什么样。
谁能让她赶快长高一点啊,她的脖子真的好酸。
完蛋了,她又接着想到。她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有机会获得奖项,因为这个比赛看起来都是大孩子们来参加的。
如果一个比赛全部都是大孩子,那还有她一个小孩子什么事呢?
蒋斐轩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若有来往的人向她投来目光,或是将要碰到她,都会第一时间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后。
迎面碰到一个练琴结束出来的金发女生,她看到蒋斐轩很是吃惊地尖叫了一声,然后格外狂热地用一口美式英语说道:“是你!Feixuan!哦抱歉,原谅我的发音,你们中国人的名字真的很难念出标准的发音。”
蒋斐轩冷淡地微微皱眉,出声道:“抱歉,你哪位?”
“我真的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到你!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们此前一起参加过这个比赛,那一年你毫无意外地获得了第一名和最受欢迎奖,至此成为钢琴界的冉冉新星。我当时太崇拜你了,不明白怎么会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能弹得这么好。我当时没有获得任何名次,消沉了一段时间,但奇妙的是,是你让我感到自残形愧,也是你让我再次燃起了重新追逐梦想的信心。今天能看到你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哦等等,你别告诉我,这一次的比赛你还参加吧?”
蒋斐轩不耐地皱起眉宇,打断她还预继续说的话:“抱歉小姐,我赶时间。以及,这一次我不参加比赛。祝你好运。”
蒋婧被哥哥牵着走,头却克制不住地仰起来,去盯着那个金发小姐姐看。
金发美女说了一句“你长得真可爱”,还朝她做了一个飞吻。
蒋婧腼腆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被哥哥拽进了房间。
紧张的情绪是会被感染的,蒋婧察觉到哥哥的紧绷,也不敢懈怠,抓住最后的时间努力地做最后的备赛调整和练习。
他把自己的参赛经验事无巨细地传授给她,叮嘱了一些上台需要注意的细节,并反复地安慰她不要紧张。
“弹得时候要集中精神,不要管台下的一切。也别担心自己会忘谱,我们已经练习得很充分,只要在台上足够专注,你就一定不会出错。所以不要紧张,调整好状态。”
蒋婧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说道:“斐轩哥哥,你好像比我还紧张。”
他轻笑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分在意,对这一点很是坦诚:“小婧,这一次的比赛,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拿奖。比李老师,比四叔四婶,都希望。”
他望向她的目光像融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深邃明亮的眼眸里是对她寄予了重大期望的看重。
蒋婧抿了抿嘴,心里其实想说可能不会拿奖,也不用太紧张,不过看他这么当一回事,她还是说道:“你放心吧,斐轩哥哥,我会好好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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