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蕙再次摸摸蒋婧脑袋,说道:“那我先走了,你们结束了和我发个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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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休息区候场的都是和她年龄相当的小女孩,蒋婧被妈妈牵着,头却一直往后面看,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好奇地去打量他们。
程与英晃晃她的手,说道:“走啦婧儿,我们早点面完早点回去。”
她这才视线回正,看向了大排练室中前面一排的人。
中间穿着深灰色polo衫,还戴着一个鸭舌帽的伯伯目光矍矍,双手撑在下巴处,从她一进门,就探寻地盯着她看。
有妈妈和音乐老师在,蒋婧并没有觉得很紧张,听话地按照要求走几步、转圈、端正站好,然后清唱了一整首歌,随便回答了几个问题,很快就出去了。
全程都没有表态发言的邵领春在她们出门后,把冒头的圆珠笔弹回去,像个掌控千军万马的将军,刀切斧砍地定论:“就她了,后面的我不看了,你们再面一个替补演员。”
编导团队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对他的决定没有丝毫异议。
很亮眼的一个小女孩,形象、仪态、声音,音准,无一不佳,又有过充分的表演经验,就像是为这场演出量身定做的候选人。
从排练室出来,蒋婧又跟着来到了录音棚,新奇地看着控制室调音台上复杂的推纽。
音乐老师教了她三遍没听过的新歌,合了一遍伴奏,她就能顺下来,进到里面去录音。
有一个胖肚子的叔叔进来把她提溜到座位上,给她戴上耳机,对她说道:“看到那盏小红灯了吗,灯一亮,伴奏会从你耳机里响起来,灯一灭,就是你要开始唱了,我会在外面给你比三二一,让你提前做好准备,能明白吗?”
蒋婧点点头,觉得很有趣,扶住几乎盖住她半张脸的耳机。
“行,那我们先试一遍。”
关上隔音门,录音室里就只留下一种真空般的凝滞的安静。就好像外面的世界被一下子抹去,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和耳机里传来的抒情的钢琴伴奏声,心情很平静地看着歌词,把整首曲子顺利地唱下来了。
她从耳机里听到“可以了,很不错”的声音后,摘下耳机,转头先看到玻璃外胖肚子叔叔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才看到刚刚那个戴鸭舌帽的伯伯,正在喋喋不休地同妈妈说着什么。
蒋婧走出来,眸光纯良地仰头看着他。
邵领春俯身,平视着她,对她说道:“蒋婧小朋友,现在有一个很光荣的、给国家演唱的表演机会,我们想让你来担任合唱环节的小领唱,你愿意来吗?”
她没回,首先下意识地去看妈妈。
程与英的目光里有着忧心的考量,但还是温和地给了她安定的力量,蹲下来望着她说道:“不用害怕,妈妈在呢,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回。不过妈妈要提前告诉你的是,这个表演会在一个有很多人的大体育场里,你要想好要不要参加哦。如果决定参加了,我们可就不能轻易退出了,因为这个表演很重要。”
蒋婧又问:“那唱的就是刚刚那个歌吗?”
邵领春颔首:“就是这个歌。你唱的很好。”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亮亮的,歪着脑袋说道:“可以啊,我觉得我可以唱!这个歌一点都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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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歌唱表演后,蒋婧隔三差五就会被爸爸妈妈带着去人数众多的排练现场走位和彩排。
有专门的声乐老师教她如何系统地运用气息和技巧去歌唱,反反复复地去练习那一首她已经十分熟悉的歌曲。
蒋婧觉得自己随时都可以上场,并且有信心不会出一点差错,但妈妈告诉她还需要再连续练习和准备几个月。
她不理解地问道:“这么简单的表演,为什么要排练这么久啊?”
每每收到这样的回答,程与英只是笑着安慰她:“你的表演对你来说也许很简单,但整体的大演出还需要继续花时间打磨的嘛,再坚持一下宝贝。”
还没等到这个节目的表演,她先等来了斐轩哥哥的毕业演奏会邀约。
在群英荟萃的国音附小,并不是每一个学生都能获得毕业独奏会的表演机会。只有通过专业成绩、表演经验、未来潜力等多方面的专业评估和严格选拔后,才会获得这个殊荣,被赋予“最优秀的毕业生”称号。今年,这个称号毋庸置疑地落在了蒋斐轩身上。
蒋斐轩已经确定了赴美进修的升学方向。全球范围内钢琴招生名额不超过十个的顶尖音乐学院,向他递来了录取橄榄枝。
一切都按照他给自己制定的计划在进行,继续深造,参加比赛,磨炼技艺,等待一个更合适时机让世界看到他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音乐家。
他从不会感到未来迷惘,对自己最终会成为的样子,胸有成竹,没有疑虑。
唯一会有些许感伤的,是将会同家人们和恩师良友聚少离多。也因此,他决定把这次演奏会当成一次重要的纪念,和蒋婧共同演奏一曲。
不具备竞赛目的的练琴时光无疑是愉快的。他们在李教授的音乐中心用双钢琴室练习,双双沉迷,时常忘了时间。
蒋婧的记忆力很好,读谱也快,三个乐章的谱子她一周就啃下来了。当然,这得益于蒋斐轩老是不厌其烦地带她解读作品的教学习惯。
她对莫扎特总有着美妙的音乐直觉,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要这样弹,但每当她遵循着直觉演奏出来时,观众就会被她折服,他也不例外。
莫扎特KV448号作品《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第一乐章讲究严格的对位,她负责弹奏热烈又连续的大和弦,他跟着和弦的节奏快速地跑动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