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还未完全复现,身体残留下来的恐惧震撼,让她一直哭个不停,哭得筋疲力尽后,又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列夫始终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着。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从白日落入黑夜的灯明。
列夫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守在她旁边。见她此时醒来,情绪看起来平稳不少,他抚摸了几下柔软枕头上毛茸茸的小脑袋,说道:“感觉到好一点了吗?起来吃一点东西吧,小甜心。”
他摁了一下床边的什么按钮,很快卧室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两位身着完美熨烫制服、神情肃穆的俄国女仆推着一辆镀金餐车,在床上支起一张小巧的黑檀木桌,有序地摆放样式精美的餐品。
“这里是哪里?”她眼睛澈亮如水洗过一般,招人怜爱地望过来。
“我的家。”
她模样软乎地睁圆眼睛,问道:“莫斯科吗?”
“不是,是新西伯利亚市。”
见她愈发疑惑地把眉头撇成了八字,水盈盈地看着他求解,列夫嘴角勾起极小弧度,说道:“我在全球各地都有房子,小宝贝。不过这里方便我去油田的前线营地,所以留在这的时间多一些。”
“你睡了很久,先喝点热汤,再慢慢吃点东西。”
蒋婧就着他喂过来的动作抿了一口慢煮罗宋汤,大脑在慢慢回归运作,东一句西一句地问,试图理清楚前后的事因脉络。
列夫不疾不徐地服侍着她用餐,切好嫩牛肉条喂到她嘴边,一次性给她解释明白。
“那趟列车上有人恶作剧了一场恐怖袭击,没有人受伤,只是造成了很大的混乱。你当时也许是被人撞倒了,我下车时发现你晕倒在包厢的不远处。当时情况紧急,无法找到你的家人,我来不及多想,只能先把你一起带走。”
“我记得,当时他们都很害怕,我就也很害怕,但是我跑不过去!后面我就不记得怎么了”蒋婧手掌贴着头,严肃着一张小脸努力地回忆着,然后忧心忡忡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列夫先生,不然我就要在列车的地板上睡很久了。”
列夫兴致很高地观察她生动的各种面部小表情,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饶有趣味地望着她微笑。
“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可爱。”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养几天,我会尽快帮你联系你的家人们。”他及时地堵住了蒋婧要问出的话。
蒋婧连忙背出了两串电话号码,恳切地说道:“这是我爸爸妈妈的电话,列夫先生,你拿一支笔记一下。我来给你写!”
“不用,”列夫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抚道:“我记性很好,已经记下来了。你好好休息,有答复我会尽快来告诉你。”
*
夜里,态度体贴备至的女佣阿姨给她留了床前的一盏饰着天使雕像的水晶台灯,然而房间实在太大,反而让灯光之外的黑暗显得越发可怖。
这一晚她睡得很不好,偷偷哭了好几次,辗转反侧缩在被子里,快要天亮的时候才不堪疲惫睡着。
她醒来之后,女仆给她换上款式复杂的丁香紫提花羊毛连衣裙,浓密的长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用同色的丝绸发带束成双边的公主头。
女仆说了一句什么话,她没有听懂,愁云满面地被带着走出这间洛可可风格的繁复奢靡的屋子。
一出房门,她短暂地被这座富丽堂皇、尽显奢华的房子吸引了注意。
高大的内壁装饰着金色的浮雕,穹顶下的长廊铺设了柔软的地毯,无数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绘画、珠宝、雕塑,陈列装饰在壁座上。窗外一片白雪茫茫,可望见不远处孔雀绿和砖红配色的对称塔楼。
蒋婧去很多国家游玩过,她一直以为这样的宫殿式的华贵建筑,都会成为某个仅供参观的博物馆。
她安静地浏览着,没有发出一丝别样的声响,看起来不甚在意,在空荡得有些渗人的、可以容纳几十人的餐厅长桌最终处,姿态得体地落座。
“早上好,列夫先生。”
“你好,小美丽。不过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吗?”
蒋婧惊讶了一瞬,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房间太大了,我有些不习惯。”
“你联系到我的爸爸妈妈了吗?列夫先生。”
“是的,今天早上我和你的爸爸通过电话了。”
蒋婧像蔫巴的花朵忽遇雨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消息:“我爸爸怎么说?”
列夫不着痕迹地晾了一下时间,接替了女仆的动作,为她倒上热气腾腾的牛奶,又把布林饼抹好莓果酱放在她的盘子里,端过精美的冷盘和奶酪摆到她的面前。
一切慢条斯理地做完,他才面露遗憾地说道:“你的爸爸和妈妈还逗留在欧洲,你知道的,大人们总有他们的事情要做,暂时没法及时过来。他们很信赖我,托我照顾你一阵子,等他们结束要事,再来与你汇合。”
“好吧,大人们确实是这样,我总是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蒋婧耷下肩膀,哀愁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却是一松。
“那他们有说什么时候来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