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与英和蒋源坐在那儿,密切地关注着,看她熟练地跑到销售喂土拨鼠食物包的餐厅口,递钱拿满一兜怀儿,和他们笑着挥挥手,就转身兴奋地去山坡处。
她找了一个圆圆的洞口,然后在旁边并脚蹲下,耐心地等起土拨鼠来。
程与英望着她小小一团蹲守在那的背影,失笑:“都快成土拨鼠饲养员了,每年来都这么尽心尽力。”
室外群山环绕,空气清爽凛冽,蒋婧一言不发地盯着洞口,不知道等了多久后,两只大小一致的、有着灰褐色皮毛的土拨鼠钻了出来,见到有人又后撤一缩。
蒋婧保持沉默,默默把食物包里的面包、红萝卜、花生,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他们面前。
她本来想看它们吃完就去下一个洞口,不过两只土拨鼠莫名其妙地开始打起来了。
她好言好语地转换了中英法三国语言劝架,见它们不听,学着土拨鼠的叫声呵斥了一声,两只土拨鼠这才坐下来和平友好地吃起来。
蒋婧很满意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要团结友爱,不要打架。”
她来回地买食物包,把整片山坡上能看到的所有土拨鼠小洞口都摆上了食物,累得自己够呛,总算是愿意停下来歇息了。
“哦孩子,你把所有的洞口都布置了吃食,你真善良。”有人在她身后用英文说道。
蒋婧扭了脖子仰起头,眯起眼睛去看逆光站着的人,然后很快地站起来,大脑一阵眩晕地晃了晃身子。
一只大手,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及时地托住了她的背脊。
“蹲太久了,要慢一些起身。”
她退开,仰头去看这个个子魁梧高大的人。他身着一件剪裁极佳的炭灰色防风雪外套,双手交叠杵着登山杖。再往上,在他线条硬朗的英俊脸庞上,有一双反差的偏圆的眼睛,聚焦于某人时,带有一种天然坦诚的凝视。掺了些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着,显得精神奕奕。
蒋婧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好奇地睁着眼睛打量他。
在她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她。
“你是亚洲人?”
蒋婧点点头。
“哪个国家的人?”
她细声细语地用英语回答了“中国”。
那人眼里闪过很淡的讶异,随即用中文说道:“我把我的食物包给你,你愿意帮我交给这些土拨鼠们吗?”
蒋婧接过他从口袋里拿出的好几个小袋子,想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喂,但没好意思说出口,怯然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继续去土拨鼠的洞口放食。
小女孩不知疲惫地跑跑跳跳的,带着一番由无拘无束而来的怡然自乐。
那男人杵着登山杖转身,临走前又侧头看过来,深邃眼窝中的圆眼染上浅淡的被感染的笑意。
*
晚上有人和爸爸约了商务宴席,邀请了家人们共同出席。
餐厅的公共区域通过冰川纹理的玻璃屏风做了软隔断,形成几个抬高的平台来营造半私密感。从入口廊道望去,满眼的水晶灯饰、白色主调的鲜花和蜡烛,柔和地渲染着餐厅的奢静氛围。
蒋婧被妈妈牵着走进餐厅,脱下保暖的大衣由侍者代替寄存的时刻,她目光一下就被趴在一桌半公开隔间门口的萨摩耶吸引住了。
那只萨摩耶的体型很大,蹲坐时宛如一头小北极熊,眼神看起来很机警。
蒋婧被妈妈牵着手经过它的时候,她控制着自己想摸一摸的心情,脑袋随着目光一直偏转,与那只萨摩耶对视着。
直到转不动头了,才被老实拽进了包厢。
大人们的宴席多半很无聊,她吃饱之后,就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终于在那只萨摩耶从门口一闪而过的时候,想溜出去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程与英以眼神询问她怎么了,她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成功获得了妈妈替她给大家说离席词的帮助。
“就在餐厅里玩,不要乱跑,不要打扰其他客人,明白不明白?”程与英压低声音说道。
“明白的明白的!”
她如愿跑出包厢,在左边走廊的尽头堵住了那只萨摩耶。
“你的主人在哪里呀?你能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吗?”蒋婧双手握拳,猫猫似的举在胸口,迫不及待地交换跺着脚对它说道。
萨摩耶瞅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很快地绕过她往右边走廊跑去。
蒋婧又默不作声地跟着跑过去,见它停在了最初的地方,休憩地趴下,她探头,内心天人交战地去悄悄看围座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