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点萤火虫从草叶背后苏醒,从大地深处浮起。
他们站在光的漩涡中央,被这无声的盛宴包围。
“好美啊。”蒋婧痴迷地望着,不敢相信眼前美如梦境的场面,轻声感叹。
月光和萤火虫的光在她脸上交织,蒋向恒“嗯”了一声,专注地看着她,像在很努力地铭记这一刻。
“回去了。”观赏了好一会儿后,他适时开口。
蒋向恒重新背起她。
回去的路似乎更短了些,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向恒哥哥,”蒋婧靠在他肩上,问道:“以后我们还会一起来看萤火虫吗?”
蒋向恒喉咙顿时发紧,良久,才说道:“会的。”
蒋婧像是感知到什么,默默环紧了他的脖子,在他耳侧小声说道:“向恒哥哥,我会想你的。”
他的步子停了一瞬,很快就如常。
“我也是,婧婧。直到下一次见面之前,我都会一直不停地想念你。”
他预感到了这就是人生某个节点的句号,或许称作童年,或许称作年少。但归根结底,他们也许不会再有这样日日相伴的年岁了。
聚少离多伴随而来的伤愁,会成为他必须要习惯的事情。
他很清楚,提早的心理建设使得离别前情绪不会崩塌,但不会崩塌,并不代表着悲伤不深刻。
相反,他真的难过得无法自已。
*
蒋婧离开后没多久,他们同样各自进入到各自的新生活之中。
好在成绩刚刚过线,原娴顺利考入了央大附中。
蒋澈和蒋熠两个人成绩优秀,与她已不在一个班。
她在暑假期间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想要重新与蒋婧聊一聊,把话说开,继续做好朋友。
但她在一班出现的场域打转了很久,都没有发现过蒋婧的身影。
她感到纳闷,直到有一天,蒋澈蒋熠两个人约她放学后在校门口见面。她以为是蒋婧主动来找她了,激动地前来赴约。看到的却不是蒋婧,而是一个气质华贵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一件珍珠灰的羊绒开衫,配着月白色真丝长裙,肩上随意搭着浅烟灰的披肩。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银丝非但不显苍老,反添了岁月淬炼过的风度。
“你就是原娴吧?”她温和声音像是清泉流过。“我是蒋婧的奶奶。”
原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们在校门口前的咖啡厅简短地谈了会儿话。
“婧丫临走前,一直哭。”宋玉春先开口说道,目光落在远处。
“她是带着对你的歉疚离开的。”
原娴的睫毛颤了颤,咬着嘴唇,问:“离开?”
“她没和你说吗,她已经去英国上学了。”
“没有,我不知道。”原娴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才好,但她想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宋玉春将一个紫檀木的小匣放到她手里,示意她打开。原娴迟疑地拨开小巧的铜扣,掀开盒盖。
一只玉镯,颜色是雨后远山那种沁人心脾的绿,看起来晶莹剔透。
“这是…”
“这是我的嫁妆,原本是要送给婧儿的。”宋玉春将镯子取出,她的手很温暖,轻轻将那只犹带体温的玉镯,套进原娴的手腕。
“婧丫头不小心摔碎的、你的那只玉镯,听说是你奶奶送的。我想一定也是块好玉。但我有底气和你说,这只一定也不比你原来那只差。”
宋玉春顿了顿,看向原娴,眼神里有一种深邃的、沉淀过的诚恳。
“孩子,婧丫犯了一个错误。她也许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她是真心待你,真心害怕失去你这个朋友。她还小,犯了错,理应由我们做长辈的来弥补。”
“这不是赔偿,这是奶奶替她给你的一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