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斐轩把她放下,牵住她的手去和家人们汇合,说到:“你的毕业典礼,我当然要来祝贺你。”
家人们比他们三个小毕业生更激动,在回班级集合之前,一家人就已经拍了数不清的合影留念。
学校标志性的图书馆建筑前是集体毕业照的拍摄点。新换的班主任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说话还细声细语,不能够很好地管理住班级的纪律。
蒋澈和蒋熠两兄弟三两下镇住班上好动的同学们,极有效率地排好了站位。
他们俩特意一左一右站在了蒋婧的身后,在摄影师的口号下,一起露出微笑,定格小学六年。
刚才站位的时候,蒋婧就没找到原娴的身影,拍完照片人群散乱之中,她还是没放弃地左顾右看。
蒋澈抓住她的手腕防止她乱跑,猜到她的目光原由,说道:“原娴今天没来。”
她吃惊地停下了脚步,问道:“为什么啊?”
“不知道。班主任没说。”
蒋婧反向拽了蒋澈走,说道:“你陪我去问一下老师,阿澈哥哥。”
“原娴吗?她奶奶去世了,今天回老家办丧礼去了,请假说不来的。”班主任听了她的问题说到。
蒋澈看着她一下子暗下来的眼眸,紧握了握她的手。
她心里发苦,但是耸耸肩,强撑着笑容,遗憾地说道:“我还想今天可以和她单独拍一张照片呢。”
“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蒋澈给了她一个拥抱,安慰道:“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阿婧。”
蒋婧点点头,还是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感到懊恼和沮丧。
其实她今天想把自己要出国的消息告诉原娴,还想对她说,因为可能很久才能见,不如我们和好吧。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要走,不是所有友情都能延续下去,她开始明白了这个道理,但她不想要她们道别的时候,还有很多没能释怀的抱歉和埋怨。
不过好像最终,她们还是在骤然中止的分岔路口,沉默而无能为力地,望着她们的感情这样坠入时间深处,成为某种只有在记忆里才存在的真实。
*
领了毕业证回家,又是一顿喜气洋洋的庆贺宴席。
开席前,蒋斐轩把带回来的礼物拿给她,在她坐在沙发上晃着腿拆包装时,问道:“我记得国音附小的录取通知书该是这几天就发了。”
“你收到了录取信息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还是在官网的公告翻录取名单,找到你的名字才放心下来的。”
“等你进了学校,先要选一个好的老师,等吃完饭我就把老师资料调出来,我们一起看看你跟谁比较合适。”
“我已经收到了几个下半年的演出邀约,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你来和我一起演出,多积累舞台经验,对你以后会有很大帮助。”
蒋婧听着,手下撕包装纸的声音弱下去。
国音附小的报名从去年年底就开始,三场考试,一直延续到今年年初。每一个步骤都是蒋斐轩在为她筹备安排,她那时候还没有做好最后的决定,让她去试试,她就都去试试,没有想到最后就这样轻易被录取了。
“斐轩哥哥,我不打算去国音附小了。”蒋婧头垂得很低,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不敢面对他,心里很虚地小声说道。
“你说什么?”蒋斐轩脑袋卡住了一般,延宕了几秒才说道。
蒋婧掀起眼皮飞快地瞟他一眼,又低下去,始终不敢完全抬起头。
“我和哥哥要一起去英国上学了,他去上大学,我去上舞蹈学院。”她思忖着,还是鼓起了勇气去看他,又添补道:“我想继续跳芭蕾。斐轩哥哥。”
蒋斐轩蓦地产生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他能感觉到血液冲刷过太阳穴的节奏,太快了,快得让他头晕。
他缓慢地坐下,沉默了许久,握着沙发扶手的关节先于意识开始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绷直的线。
“为什么?你不是和我说好了以后一起当演奏家吗?”
蒋婧望着他,表情很僵硬,声音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快屏住了。
时间被拉长,杯中的柠檬片慢慢沉降,像他正在下沉的心。
“对不起,斐轩哥哥。”许久,蒋婧小声说道。
“你能不要生我的气吗?”
蒋斐轩的呼吸很深,深到肋骨发疼,然后极其缓慢地、控制着吐出来。
“蒋婧,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幼稚得有些愚蠢,就像个笑话。”
她惊讶而无法理解地看着他,眼睛像被投入石子的清潭,泛出情绪复杂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