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爷爷身后的蒋澈,听了之后,胸腔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轻轻翻搅了一下。
隔了会儿,见爷爷望过来,他才心思深沉地附和:“阿熠性子活泼,总能逗阿婧开心。”
宋玉春也说道:“是啊,转眼孩子们都长得个个高大,都快记不起他们还是个蘑菇头时候的样子了。”
程与英和常蕙走在一起,原本是为他们的话起了同样的感慨,转头一看后方,脸色有些敛住。
蒋熠大力拍了几下树干,把雪抖落下来,蒋婧挡着头要跑,被他拦腰横抱起来,非要她淋得一头冰凌凌。把人惹急了,蒋婧扑着他在雪地里打架。两个人姿态亲密。
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常蕙也跟着回头看了眼,然后和程与英似有难言之意的目光对上,说到:“你有话可得直说,和我还讲究什么?”
*
暖阁三面皆是宽大的玻璃窗,映着外面雪后初霁的明净景色。
几个女主人由着男人们去干活,一概不愿陪着张罗,舒坦地在这围炉煮茶。
年初一是维系情谊的要时,午饭赴谁的宴席,颇能看出亲疏。但蒋家势大,往往不拘泥于这些弯弯道道,年初一既不赴宴,也不请宴,只是一家人自个儿团圆。
不过今年有些特殊,蒋焰提出了要带儿子出门吃个饭,让家里人别等。
蒋婧虽不太懂,但还是善解人意地接受了蒋向恒的歉意,说道:“没关系的,向恒哥哥,那你去呗。等你下午回来,我们还可以再一起堆个雪人。”
蒋向恒捏捏她被冻红的鼻子,又温声哄了几句,这才离开往大门方向去了。
她在院子里玩雪,玩着玩着又和蒋熠闹起来。他像块牛皮糖,烦人得紧,总是要和她说话,要她和自己一起玩儿。
“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让我自己堆一个雪人吗?”
“我和你一起堆,碍着你哪了?”
蒋婧拍掉他要动自己雪人的手,气鼓鼓地说道:“你就不能堆你自己的雪人吗!”
他嬉皮笑脸地立在旁边,怎么着都赶不走。蒋婧又说不出太重的话,厌烦透了,闷声转头就走。
她不如以前一样非要和自己争个高下,蒋熠不习惯地心下一悬空,又连忙追过去道歉。
蒋婧进了暖阁,坐到三伯母旁边,端过她递来的栗红透亮的茶汤品起来。
蒋熠心领神会地暂时不敢再造次,在她旁边坐下,把盛在草编小篓里的糖炒栗子给她剥好,殷勤地推到她手边。
“刚好你们都在,三伯母和你妈妈有话要对你们说。”常蕙出声说道。
蒋婧表示要仔细倾听地看过去。
程与英话在嘴边兜了半圈,尽力委婉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俩从小感情就好。”
“谁和他感情好了。”蒋婧默默插话,被蒋熠一质问,两个人谁也不饶过谁地再次吵起来。
“得了得了,阿熠,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天天话里话外地逗妹妹。”常蕙很严肃地叫停,对着蒋熠说道。
“你们都长大了,虽然不算完全长大,但已经是个半大小孩了。以后说话做事要注重分寸,尊重妹妹。”
蒋熠听出些儿别样的意味,哐一下黑了脸,说道:“我怎么没分寸,不尊重她了?我明明比谁都关心爱护她!”
“没跟你吵架,好好说话。”常蕙拍了拍紫檀木桌。
程与英出来温声细语地打和场,说道:“四婶是想说,你和婧儿呢,都不是像以前那样是个小孩了。成为青少年以后,即使是哥哥妹妹,也要稍微注意一下男女之间的相处方式。我们可以换另一些更合适的方式表达感情呀,是不是?比如一起聊天、喝茶、吃饭,不是非要有很多肢体接触的。对方的私人空间,也要相互尊重。”
是四婶说出的这番话,蒋熠无法即时就发作,但他在见到蒋婧乖乖点头答好的时候,立马火气窜天。
他双拳在身侧紧握,哑着声音反驳道:“我们的相处方式怎么不合适了?我们清清白白,是你们这些大人想得腌臜!”
“你皮子痒了蒋熠!怎么说话呢?!”常蕙被这话气得有些心梗,怒骂着要找蒋彬来收拾他。
“随便你们怎么说怎么想,我不管。”
“我和婧丫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就会是什么样,以后也不会变!”
蒋熠冷冷地站起身,用力地把蒋婧从榻上拽下来,牵着她的手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他抓住她的手像铁骨钢爪,不容她挣脱和拒绝。两人一路拖拖拽拽地回了自己的院子,没有其他人打扰,他才终于心里踏实了些。
蒋熠把院门直接反锁,带着人往里走,蒋婧鞋底都快在地上摩擦出火花来了,还是抵不住他强势的力道。
“蒋熠!我妈妈都说了要注意分寸!”
“分寸?什么分寸?我们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要注意分寸?!”他骤然间声音变得很大,狂傲不驯的样子让蒋婧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