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婧发怔地看了看他,他在灯光下如古希腊雕塑般的脸,有种静谧而永恒的俊美,此刻望向她的目光如春水乍泄。
她还是没有答应,转身跳下舞台,坐了回去。
蒋斐轩眉眼染上淡淡的郁色,很快又挥之而去,向观众们展示出新的杂乱之中尽显高超的即兴演奏。
他们只呆了一个小时,蒋斐轩将在家中静思时想出的旋律演奏出来,记录下来之后,便心满意足地带着她离开了。
回到那栋顶奢公寓楼的路程很短,仅仅只有两条街。蒋斐轩把握住了时间,一走出酒吧们就询问到:“为什么不愿意在我面前弹琴?”
蒋婧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问题,莫名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脸,试图敷衍过去:“都说了,我没有你弹得好。”
“你小时候也没我弹得好,但不也敢在我面前弹。”
“那是小时候,而且,你那时候明明还说我弹得很好!”
蒋斐轩低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他的笑容很模糊,给她解释的声音很耐心:“我指的是技术。”
“我比你年长几年,小时候在技术上比你弹得好,这是事实。但我说你弹得好,也是事实。技术只是手段,它最终要服务于音色的需要。你那时候弹得很好,每一个音都富有诗意的情感,我时常流连忘返,你不知道吗?”
蒋婧顿时无话可说,与他目光交汇,想要他不要再说了。
“你不敢在我面前弹,是因为没能应诺我们对音乐的目标,对我感到愧疚吗?”
她陷入紧绷的沉默。
“看来是的。”蒋斐轩低头,又很快抬起来,迈步往前走去。
她跟上,步子一大一小,趋于同一水平线。
蒋斐轩远远看着前方,温吞地在脑海中静思了一瞬,试图找到合适的措辞表述自己的感受:“小婧,坚信了很多年的规划突然失效,我确实有过一段迷茫消沉,花了很长的时间去适应你不在的精神世界。毕竟,我始终把我们之间当作一种真正的艺术关系。”
“还在北城的时候,你把我当成你的小老师,对我的指导言听计从,但在我看来,我实际并没有在教给你什么东西,最多起到督促你的作用。我们更像是两个懂得音乐的灵魂在一起寻找、相互促进。”
“每次我们一起弹琴的时候,我总能感觉到我们之间,会产生一种理想的相互渗透。我以为你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蒋婧抿抿嘴唇,又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吞没了想要说的话。
“我那时候太专断自信,以为能够掌控世界,实则人一生能够真正掌控的东西,少之又少。我接受了时间的磋磨,也接受了你和我有所不同的追求,更接受了,最终会有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我们各自的面前。”
“不过,尽管我们在专业上分道扬镳了,你还是我的妹妹。这可能比我预想的志同道合的关系,还要更紧密牢固。我就是靠这一点,慢慢说服了自己。”
“只是,我暂时还没有找到一个能让我们更有精神交流的相处方法,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搁置着我们的交流。说来,也是我的消极、懒惰和懦弱。”
“我总不能一想和你交流,就把你抓过来弹琴聊音乐吧?”
“好在你可以放心,这些年我有补齐短板,好好涉猎了一番舞蹈艺术,应该能和你有话聊。”
蒋婧听着听着,顿感他经营关系的认真,以及他对关系的需要,似乎需要极度的精神提纯。
她拽住了他的衣袖,轻轻柔柔地说道“我们不必总要谈论什么有意义的话呀,这样我也很有压力。就算我们像这样,一起走走,说些废话,我也觉得很开心,觉得我们有精神上的交流,斐轩哥哥。”
蒋斐轩愣了愣,感到了一股生气勃勃的清风拂过了心田,继而,他低头,五官展现出细微的惊讶,说道:“太奇怪了,小婧,我现在脑子里忽然有了新的作曲灵感。”
他很快地带着她上楼,抵达了家,就直接奔进了房间去创作,压根没发现沙发上还坐了一个人。
蒋婧停留在客厅,看着穿着睡袍在客厅敲键盘的哥哥,服软地皱起了眉毛,把责任全部推掉:“都是斐轩哥哥要出去,我怕他一个人晚上有危险,才陪他一起的。”
“他没个正经,你也跟着胡闹?”蒋怀谦合上电脑走过来,看了看她知错的小表情,有气也撒不出来了,无奈地说道;“你明天早上九点的排练,赶快去睡觉。”
蒋婧敬了个礼,一溜烟儿回了房间,抓紧睡觉去了。
*
隔天最后一场演出完,蒋怀谦特意包了一层云端私邸餐厅给她庆贺。
蒋斐轩和伊根也来了,一个带了鲜花和香槟助兴,一个拎了时装的包装袋作礼。
他们在宁馨的气氛中结束了用餐,仍然闲坐着聊天。
伊根在巨细靡遗地讲述自己如何从一个音乐学院的贫困生,成为行业内名号响当当的音乐经纪人。为了证明自己的钢琴技艺,甚至起身来到了餐厅中央的三角钢琴处,流畅地献奏了一曲。
蒋斐轩给出结论说他一定是醉了。
伊根显然对这样的聚会热爱至极,推搡着说道:“不要让音乐停下!下一个是谁?谁来演奏?你来吗?”
蒋斐轩但笑不语,啜饮了一口酒,倒是顺着他的话看向了蒋婧。
“明天你们就要走了,在此之前,我不想留有遗憾,所以再向你提出请求,能不能让我听听你的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