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检查一下你吃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可是杰姆斯都说了只是润喉颗粒剂。”
“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这只是你的小题大做,我压根不觉得哪里不舒服。我不想去医院!”
刚扼制下来的火气又隐隐发作,蒋怀谦偏头睥睨她,带着看一个犯错的孩子的、那种刻意的逼视,将她推入到极端的假设境地中,说道:“我不是在质疑你们的友情。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给你吃的东西是毒品,你告诉我,怎么办?”
“你要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见她逃避回答,蒋怀谦眉压得更低了些,不肯放过地继续吐词:“说话。”
蒋婧从小被呵护着长大,鲜少有人对她说重话,话语稍稍有一点攻击性,她都不能耐受,生理性地先做出反应。
“你又凶我”
两行泪安静地从脸庞滑落,蒋婧盯着车窗外,心里发犟,当起一朵生闷气的沉默的蘑菇。
既怕她不配合,又怕她不高兴地配合。
蒋怀谦停稳车,解开安全带,低下头简短地做了一个沉沉的吐息,像是妥协,也像是为了让心情平静,无端弥漫出对她关怜的意味。
“抱歉,今天是我情绪太过于激动。”
他转了过去,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抽出柔巾给她擦掉偷偷流的两行泪,恢复了以往温和平静的声线:“还有什么小脾气,等回去了,哥哥都听你指责,给你道歉,好不好?现在听话地先下车,跟我进去检查。”
“只是简单的抽血检测,哥哥会一步不离地陪着你,别怕。”
*
他们在医院待到了凌晨,蒋婧有些乏,但并不感到困倦。她裹着哥哥宽大的西装外套坐在过道,外套上隐约散发着一种黑檀木和雪松混合的香味,让她心思渐渐宽静下来。
拜托化学送检的人不顾夜深,赶到这位有钱有势的年轻人面前,及时地汇报了结果。两方都检查没有问题,蒋怀谦同来人握握手,把报告原封不动装进文件袋,回到几步外的妹妹身边。
他半蹲下来直视她,话语柔和:“都没问题。我们回家吧。”
蒋婧点头起身,被他隔着距离虚虚揽住胳膊的时候,那副好闻的味道更清晰了一些。
回程不同来时的慌张紧迫,好像身患绝症,担心每一秒的耽误都会错过最佳的救治时间。这会儿,蒋怀谦步伐从容,迁就着妹妹的步调,慢慢地走出医院。
回去的路上,蒋婧把头靠在车窗上,一句话也没有说。那样子,不像是情绪不好,倒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想着什么,并且是以一种杜绝别人靠近的姿态独自思想着。
蒋怀谦三番五次地看过来,最后还是遵从本心,问道:“在想什么?”
她无精打采地回复:“没想什么。”
“累了是不是?”
“还好。”
车子一停下,蒋婧就下车了,没像往常等他一起,留下一句“太困了,我先上去了”,就头也不回地进门,跑上了楼。
蒋怀谦关掉了引擎,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目光凝视着前方。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存在苍白的船长,眼睁睁看着某些曾经拥有的东西,像一搜即将沉没的船消逝而去,而除了等待时间的判决外,他无能为力,别无他法。
*
蒋怀谦最终还是答应了让她自己上下学的强烈要求,让她走在前面,把所有要注意的安全事项都一一讲了遍,才准许她实验一番。
她背着手,脚步雀跃,念念有词地背出他的要求:“过马路不能跑,要慢慢地走;路上不进任何店面停留,不乱买东西吃;不能因为想摸摸就跟着别人家的狗狗跑;不和陌生人说话,不凑热闹;不走无人的偏僻小道……”
从家到学校,实际只有一条车流量大的马路需要多加注意。
白天,她去上学,到了学校后,打电话告诉他平安到达。
晚上,她独自回来,回到家后,骄傲地叉腰告诉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有蒋怀谦自己知道,他在等待实验效果的过程中,是什么样的焦急的心情。
别的家长会这样吗?还是只有他这般?
她说要独自去做什么,哪怕只是这样走了几百遍的熟悉的路程,他的脑海里也会止不住地想,也许会有歹徒分子突然出现持枪射杀误伤到她,也许过马路时会有不长眼的司机撞到她,也许会有居心叵测的人上来搭话将她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