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蒋熠倒吸一口凉气。蒋澈瞬间攥紧了拳头,也蹲了下来,心疼地问道:“今天表演明明很顺利,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上台前还是上台后?”
比起蒋熠和蒋澈,蒋婧更害怕面前低头不语的哥哥,静了一会儿,她试图把伤势澄清到不严重的地步。
“就是跳久了,没有什么事的。我一点都不疼,哥哥。跳芭蕾的舞者有点伤是很正常的,每天都有人骨折拉伤什么的,因为我们要不停地跳舞,大家都习惯了带伤跳舞的。只是很细微的出血,明天早上就会好了。”
蒋怀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背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然后,他再次将她打横抱起,迈开大步,朝着百米外的家门疾步走去。
蒋熠和蒋澈立刻像最忠诚的侍卫,一左一右紧跟着。到了家,蒋熠抢先半跑去推开虚掩的别墅大门;蒋澈则保持着伸手虚护的姿势,注意着不让她的脚被哪磕碰到。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蒋怀谦的声音在挑高的大厅里回荡,带着罕见的急厉。
“吴叔!打电话叫琼斯医生立刻过来!”
管家从偏厅疾步而出,看见蒋怀谦怀里的人脚处触目惊心的红,脸色一变,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拨电话。
蒋怀谦径直走向客厅的大沙发,将蒋婧轻轻放下。天鹅绒的垫子深陷下去。
“我去拿医药箱!”蒋熠转身就往旋转楼梯跑。
“先用生理盐水和无菌敷料!我去酒柜旁拿备用的。”蒋澈冲向客厅另一侧的家庭吧台。
两人几乎同时拿着东西回来,蹲在蒋怀谦身边。蒋熠打开器械药品齐全的医药箱,蒋澈则端着一盆温水,拿着未拆封的灭菌棉巾。
三颗黑色的头颅低垂在蒋婧的脚边,挤在眼前的这一小方空间里。
“得先湿润,慢慢揭开袜子。”蒋澈将棉巾浸湿。
“我来剪,我手稳。”蒋熠已拿起精致的小剪刀。
蒋怀谦却同时握住了蒋婧的脚踝和蒋熠的手腕。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疲惫的威严:“你没有经验。我来。”
蒋熠和蒋澈对视一眼,罕见地没有争抢。再怎么想要成为蒋怀谦的角色,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鲁莽地出头。
蒋熠将剪刀递到他手边,将拧得半干的温毛巾轻轻敷在袜子边缘。
蒋怀谦的手极稳,剪开纤维的动作小心得像在拆解炸弹引线。
伤口与袜子的黏连处被温水浸润后稍稍分离,每揭开一点,蒋婧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
“疼?”
蒋婧点点脑袋,眼眶里隐有水意。
“疼怎么还不知道长记性。还要说‘一点都不疼’、‘有点伤是很正常的’、‘习惯了带伤跳舞。’”蒋怀谦一字一句把她说过的话全部还回去,带了点吓人的讽笑,令人后背发凉。
“我要是不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还是说,我不问,你就决定这样瞒混过去。”
她挺着背,低下头的表情里面带着一层防御性的掩饰。
“我怕你明天不让我去跳舞了。”
袜子终于完全被褪下,翻开的指甲、模糊的血肉暴露在空气里。蒋熠和蒋澈,一个不忍地别开了眼,一个喉结滚动,眼睛发红。
蒋怀谦呼吸都屏住了,好半天,才制止住语气里的不平静,说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跳舞,芭蕾比你的身体健康还重要?”
蒋婧赌气地没有说话,倔强扭开脸的样子却表明了态度。
他用棉巾蘸着生理盐水,以最轻柔的力道擦拭周围的血污。嘴上说出的话有多冷,手下的动作就有多轻、多小心。
“我给你们艺术总监打电话,把你的伤势告诉他。你脚伤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上台。”他沉沉说道,眉头紧锁着,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承受痛苦的是他自己。
“不行!以前我受伤你不让我去,我可以接受,但是现在我不是学生了,我是一个职业舞者,我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蒋怀谦尽力敛着怒气,吐息沉重,逼视着她说道:“要是舞团连这点应急能力都没有,管理层也不用干了。”
“我没有到非要请假的程度!这点伤,明天忍一忍就可以了。只要一上台,我就会把疼痛忘记。我答应你会好好休养的,等我把这阵子的舞跳完——”
“够了,婧儿。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蒋怀谦放弃了语重心长说服她的想法,当即下了死令。不凶,甚至谈得上温和,但在蒋婧那里权威性和压迫性极强。
蒋婧向后靠进松软的沙发里,委屈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婧丫,听话,舞团怎么着都是别人的事,你要以自己为重。我们就请假几天,把伤养好了再去,好不好?”蒋熠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还能在妹妹面前扮演一个红脸的角色,不太熟悉但天赋异禀地柔声安慰起来。
蒋婧没有说话,恳求地去看哥哥。蒋怀谦怕自己心软,冷着面起身去打电话催医生。
蒋澈揉揉她的脑袋,将她揽进怀里,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安抚着:“别哭了,阿婧,怀谦哥是对的。你都疼得出冷汗了,哪能再强撑着上台。”
蒋婧埋在他怀里摇摇头,茫然无措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