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游戏音效和按键的嗒嗒声。
蒋婧操控的角色渐渐恢复了平稳的操作,只是话变少了。她不时瞥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在游戏闯关的进程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光逐渐西斜,给家具的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挂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向五点。
又一关卡通关的动画开始播放。蒋婧忽然放下了手柄。
“我得上楼换件衣服,有点热。”她说着,站起身,动作看起来自然无比。
“都五点了,医生开的药膏是不是该换了?我去拿。”蒋澈几乎同时放下了手柄,平淡地开口。
蒋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状似无意地横在了沙发通往楼梯的方向,挡住了她,说道:“哎,突然有点渴了,婧丫,去冰箱里给哥哥拿瓶饮料。”
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蒋婧看着似笑非笑的蒋熠,脚步钉在原地。转头,她又看了看左边温和注视她的蒋澈,那注视中带着明显的看破和纵容。
心里那点侥幸熄灭。她什么心思他们都知道,或者说,早就防备着了。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得去剧院。六点热身,七点观众入场,来不及了。”
“怀谦哥的话,你听到了。”蒋澈的声音依旧平和,但态度却很强硬。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你的脚伤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长幼排序会形成很微妙的关系结构层。蒋婧或许会顾忌蒋怀谦,但却不会对他们生出敬畏之心。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有两岁年龄差,蒋婧也总是觉得他们是平级的手足关系。
蒋澈显然知道这一点,才会搬出蒋怀谦来。
“但我哥哥现在不在。”蒋婧的目光里流露出把他纳入己方范围的信任,蹭到了蒋澈那边的沙发扶手旁,下巴搁在靠背上,仰着脸看蒋澈:“你会让我去的,对吧?阿澈哥哥?”
蒋澈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温静,却有种让她心里小九九无处遁形的力量。
“阿澈哥哥,其实我的脚已经不怎么疼了。医生给的止痛贴和绷带很有效,昨晚处理完,现在已经好多了。”这次的语调在软糯里掺了点可怜兮兮的讨好,“今天是最后一场了,我跳完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蒋婧眨眨眼,忽然伸手,轻轻拽了拽蒋澈的袖口边缘,祈求地晃了晃。
“我心里有数的,要是实在跳不了我肯定也没办法的呀。我哥哥就是一丁点小碰小伤就反应很大,其实我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真的…就去一会儿。你们帮我打个掩护,我跳完立马回来!”她说着,还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眼神湿漉漉的,直往人心里最软的地方钻。
“你最好了阿澈哥哥,让我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她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蒋熠在旁边“嗤”地笑出声,抱着手说道:“怎么不求我?我就不是‘最好’了?”
蒋婧给了他一个“一边去”的眼神,嘀咕道:“你有什么可求的。”
“说什么?没听清。我没什么可求的是吧,那我现在给怀谦哥打个电话吧,告诉他赶紧回来,我管不住了。”
蒋婧连忙扑过去制止住他,皱着眉头,用牛劲晃了几下他的手臂,也撒娇道:“别啊,小熠子,不是说好要一直做彼此的天使吗?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背刺我呢。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吗?这点小忙都不帮怎么能行!”
蒋熠显然很享受看妹妹用这招,看向了一边的胞兄,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挑了挑眉,那意思是:你看,我也没办法。
蒋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她这种柔软的、狡黠的攻势,从小到大无论使多少次,他和阿熠都会情不自禁妥协。
*
终场她仍然发挥得很好,丝毫看不出脚上有过不适。在台上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情感饱满,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一跑出舞台,她强撑的那口气就散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右脚瞬间虚软。
低下头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薄底皮鞋,随即是一个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的怀抱,稳稳托住了她全部重量。
她抬头,面上闪过很短暂的一瞬愕然。
昏暗光线里,蒋怀谦的脸半明半暗。他看着她,什么也没说。没有质问,没有怒容,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可正是这种深海般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人慌乱。
他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只穿着单薄舞裙、被汗浸得冰凉的身体,然后一言不发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昏暗后台的化妆室。
回到灯火通明的那栋联排别墅,蒋怀谦径直抱她去了一楼的理疗室。
这里设备专业,是他一点一点为她布置的。虽然蒋怀谦有为她聘请专门的治疗师,但为了能更及时便捷地处理她那些层出不穷的旧伤新痛,他系统学习了运动理疗,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是半个专家。
他把她放在柔软的皮榻上,自己去洗手,回来时卷起了衬衫袖口,打开恒温箱,拿出凝胶和仪器,动作熟练至极。
温热的手掌托起她的脚踝,避开最严重的伤处,指腹带着凝胶,力度适中地按压、推揉周围的肌肉和筋络。
空气里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蒋怀谦的目光低垂,只专注于她脚踝的肿胀与瘀紫,始终不看她一眼,也不曾开口。
蒋熠靠在门边,皱着眉。蒋澈沉默地递上需要的物品,目光落在妹妹因忍耐而微微发抖的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