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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怀谦把妹妹送回家,临时要出门去公司处理一些事务,因为实在不放心,托蒋斐轩去照看一下。
傍晚回来的时候,却只见蒋斐轩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敲着键盘。
“她人呢?”蒋怀谦轻皱了下眉头,往上看去。
蒋婧最崇拜蒋斐轩,往日里他要是过来,她都会陪着一起干点什么。难得没见她黏在人身边,蒋怀谦略感诧异。
“房间里,说想自己呆会儿。”
蒋怀谦眉头皱得更深,他快速地上楼,敲门无人回应,扭开门把推开,里面却空无一人。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蒋怀谦脸色微变,转身就朝通往顶层天台花园的楼梯跑去。
蒋斐轩赶上来见他这样反应也吃了一惊,紧随其后。
天台花园平日里是侍弄花草的地方,此刻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寂寥。
蒋婧穿着单薄的浅蓝色衬衫外套和休闲短裤,踩在天台边缘铁艺栏杆的最高一栏上。她前倾着,双手扶着栏杆,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神情格外专注,探究式地望着楼下。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她的身影在灰蓝色的天幕下,仿佛随时会融进去,或者,坠落消失。
“婧儿!”蒋怀谦霎时揪起心,嘶吼着冲过去,蒋斐轩也瞬间反应过来,两人几乎同时冲到蒋婧身边,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从栏杆边抱离,拖回到安全区域。
蒋怀谦力道之大,让蒋婧跟着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做这样危险的事?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蒋怀谦又惊又怒,脸色铁青,抓住她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发白。蒋斐轩也罕见地失了平静,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妹妹苍白的脸。
蒋婧被吓住了,茫然地看着两个哥哥暴怒恐慌的脸,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慢慢摇了摇头,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哥哥我没有想跳下去。”
“那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蒋怀谦低吼。
“我就是想看看,从那个高度看下去是什么感觉。”她感到抱歉地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刚才凝视的方向,眼神中是令人心悸的困惑:“我只是想试图明白,首席跳下去之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是什么。她在想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会让她选择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
蒋斐轩倒吸一口凉气,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严声说道:“小婧,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想了。首席的死和你没有关系,你明白不明白?”
“可是,如果与我无关,那首席对我的嫉恨,还有那些流言,甚至这场悲剧,又该归因于什么?我得到的青睐,到底几分是靠我自己的能力,几分是命运的推波助澜,几分是你们的荫庇,我看不清楚,我觉得好复杂。”
“够了。”蒋怀谦的愤怒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冰凉的恐惧取代。他不再说话,猛地将蒋婧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下天台,径直回到她的卧室,将她放在床上,然后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对赶来的佣人说道:“去把天台的门锁死,以后不准她再上天台一步。”
蒋怀谦像个过度警惕的哨兵守着她,眼神里心惊胆战的后怕还未散去。
“婧儿,收起你泛滥的共情力和同理心。”他坐到床边,捏紧蒋婧的手,声音转变回温和,警告意味却分外浓重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无能为力的事情那么多,你不能每一件都消耗自己去同情他们。”
他宽大的手掌心抵住她的后脑勺,额头紧贴住她的额头,无比缱绻的声音里掺着几丝害怕的抖颤,“算哥哥求你,不胡思乱想了好不好?你但凡出一点事,哥哥都活不下去。”
蒋婧喉咙哽住,看着蒋怀谦发红的眼眶,震惊于一向克己复礼的他会如此悲恸不安,好像她真的已经发生了什么意外似的。
她后知后觉,连忙反握住哥哥的手,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哥哥。我没有失去理智,更没有想不开,我不会再这样了,你别担心。”
仿佛在汪洋中抓住一块浮木,蒋怀谦用力地抱着她,紧得几乎要让她无法呼吸。
她轻轻拍抚着哥哥的腰背,等待他的恐惧慢慢平息。
第125章奇怪的怯场问题
她在奔跑,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大理石走廊上。
学校还是熟悉的老样子,她带着怯生生的兴奋,打开分配给她的储物柜。里面没有书本和舞鞋,贴满了歪歪扭扭的、用红色马克笔写的污言秽语,那些字母像蠕动的虫子,朝她脸上扑来。她猛地关上柜门,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捂着胸口,快要喘不过气。
“喝点东西吧,乔茜,你让自己跑得太累了。”安斯莉笑容和煦地突然出现了,温柔地拉着她走向街角艳阳高照的咖啡馆,推给她一杯拉花精致的拿铁。
蒋婧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安斯莉的脸骤然狰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骇人,将她整个人从座位上拖起来,狠狠推向落地玻璃窗外川流不息的马路。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声、身体撞击金属的闷响同时炸开。
眼前只剩一片白光,再一睁眼,安斯莉正给她擦着汗,怜惜又抱歉地说道:“乔茜,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排练厅的光线好刺眼,她逆着光,依稀看到安斯莉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换上舞鞋:“马上要登场了,你要加油,我会在下面一直看着你的。一直一直,只看着你。”
脚尖刚探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看去,鞋内不是柔软的绸缎内衬,而是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寒光的玻璃碴。她恐惧地看着双脚鲜血淋漓,想要脱下鞋子,鞋子却死死地焊在了脚上。
聚光灯烤着她,音乐响了起来,她必须跳舞了。
她挣扎着起身,旋转、跳跃,但每一下落地,都感觉脚底黏稠湿滑。
不知何时,舞台木质地板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池,每踏一步,都溅起令人作呕的血花。她很害怕,可是她停不下来脚下不断漫溢出鲜血的舞步。
台下,原本热情的观众席,此刻坐满了扭曲蠕动的黑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裂开的、不断发出嗤笑和嘘声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