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蒋婧摇摇头。
但应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哥哥置备行装时经常询问她的审美意见,耳濡目染之下,她也能猜到,这位先生身上的西装绝非任何品牌的成衣,而是耗费大量时间量身定制的产物。
心里更不好意思了,也许还耽误了人家的正事。这可不是一句抱歉或一笔普通赔偿就能轻易了结的。
潜意识里那份被良好教养出来的、必须负责到底的固执使然,蒋婧拿出手机向妈妈打电话求助去了。
*
不久,晚宴正式环节开始。傅遇铭作为特邀嘉宾登台致辞。
他的声线冷淡而富有磁性,发言措辞严谨,褒扬体育精神,祝贺奥运佳绩,展望体育交流。偶尔眼神掠过台下时,是惯有的疏离与掌控感,仿佛在巡视自己的疆域。那份居于顶峰的从容与英俊,引得台下不少目光流连。
宴席散场,宾客陆续离去。傅遇铭在随身管家及几位高管的陪同下,走向酒店专属电梯厅。行至门口廊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旁走出,有些犹豫地拦在了他面前。
是之前的那个女孩。
傅遇铭注意到她手里提着一个绒面礼袋,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紧张。
“傅先生,今晚真的非常抱歉。”她将手中的礼袋稍稍递前,眼神真诚而恳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稍微弥补我的过失。请您务必收下。”
傅遇铭脚步顿住。他垂眸,目光先落在那个袋子上,继而缓缓上移,落在蒋婧脸上。
廊下光线柔和,照得她肌肤如玉,长长的睫毛因为忐忑而轻颤,但眼神却干净执着,没有丝毫闪躲或攀附的意味。那是一种被良好教养出来的、直面错误的坦率,以及一种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与生俱来的骄矜与坚持。
他沉默了几秒。
陈伯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你有心了。”傅遇铭终于开口,声线依旧平淡,却伸手接过了那个礼袋。
“小事而已,不必一直记挂。东西我收下了。你是值得港城骄傲的客人,希望这个小插曲,不会影响你的心情。祝你在这里玩得开心。”
他的话客气周全,挑不出错处,却也感受不到太多温度。说完,他对着蒋婧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在旁的迈巴赫。
*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嗡鸣反衬出的极佳的静谧。
傅遇铭靠在后座柔软的皮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才想起那个被陈伯妥善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墨绿色礼袋。
他伸手拿过,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打量了一下。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解开丝绒束带,拿出里面的硬质方盒。
盒内衬着黑色的天鹅绒,其上躺着一条午夜蓝的领带,蓝色中隐约织入了精美的银丝。
面料触手温润柔滑,是顶级桑蚕丝与微量羊绒混纺的特供品,垂坠感极佳。
领带背面,靠近窄端内侧,有一个极其小巧的家族徽记式手工绣标,并非任何大众熟知的奢侈品牌,而是欧洲某间已有两百年历史、只服务于极少数古老家族和皇室成员的工坊标志。仅这一条领带的价格,便足以抵得上寻常人家一辆不错的轿车。
傅遇铭的目光在那手工绣标上停留了两秒,将礼袋重新放好。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陈伯。”他忽然开口,打破车厢内的安静。
副驾上的陈伯微微侧身:“少爷。”
“刚刚那个女孩,”傅遇铭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了解吗?”
陈伯的回答详尽,显然做足了功课:“是。少爷,出发前,夫人特意叮嘱,如果方便,希望能得到几位奥运冠军的签名留念,其中重点提及的,就是这位蒋小姐。她是本届奥运会体操项目最耀眼的运动员,年仅十六岁,一人独得四枚金牌和一枚银牌。夫人看了她的比赛,非常欣赏。”
傅遇铭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依然望着窗外,喉间却逸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哦?”。这声调微微上扬,透出一丝被挑起的、浅淡的兴趣。
“是我信息滞后了。”
陈伯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贯的体贴:“少爷您日常忙于集团全球事务,对这类体育赛事无暇关注,也是自然。”
傅遇铭没有再对陈伯的话做出回应,车厢内恢复寂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他深邃的眼眸映着窗外飞逝的流光,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似乎刚才那片刻的询问只是心血来潮。
但他的脑海中,却不期然地再次浮现出那双眼睛。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有些人,一旦入了眼,便不会轻易抹去。
港城的夜色在他身后渐行渐远,而某个悄然拨动的心绪,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37章熟悉的生活与新的变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