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腾龙集团董事长姚远,把头探了进来,动作僵硬,眼神闪烁。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前呼后拥、意气风发的亿万富豪模样。身上的高定西装起了褶,领带歪在一边,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散乱着几缕,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灰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在剧烈震颤。从京州传来调查组要“倒查三年”的消息那一刻,姚远感觉自己的天,塌了。他只是个商人。逐利是本能。当初庞国安找到他,描绘那幅“蛇吞象”的宏伟蓝图时,他被巨大的利益烧昏了头。他以为,有庞国安这些本土派官员在前面顶着,有他们在省里的大佬照应着,吞下吕钢那块肥肉,不过是分蛋糕的游戏。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把火,会烧穿整个汉东的政坛!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直接捅到省委沙瑞金书记那里去!更没想到,那位沙书记是个狠角色,竟要借此对吕州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算!联合调查组!彻查始末!姚远不用细想,只要调查组顺着那几个被抓的“领头工人”往下查,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揪出来!煽动群体性事件,围堵政府机关!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他整个腾龙集团,他自己的下半辈子,都将彻底倾覆!这两天,他如同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野兽,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濒临崩溃。逃去国外?他的根基,他所有的产业,都在汉东,他能逃到哪里去?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庞国安的电话来了。这个电话,是催命符。也可能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恐惧,庞国安这个始作俑者会不会为了自保,把他当成替罪羊推出去祭旗。他又抱有一丝幻想,庞国安毕竟是常务副市长,是本土派的头面人物,或许……他还有办法。姚远带着这副快要被撕裂的心肠,走进了这个决定他命运的包厢。“姚董,来了。”庞国安像是才发现他,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那笑容,熟稔得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挚友。“快坐,快坐。”“尝尝我这刚沏的武夷山大红袍。”庞国安的过度热情,没有给姚远带来任何暖意,反而让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又想唱哪一出?“庞……庞市长……”姚远的声音干涩发颤,他在庞国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敢沾一个边,整个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我……我……”他想问该怎么办,舌头却打了结,急得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庞国安将一杯冲泡好的,汤色橙红的茶水,缓缓推到姚远面前。“姚董,你这是怎么了?”庞国安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几天不见,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是不是生意上遇到难处了?说出来,都是朋友,我能帮的一定帮。”姚远看着庞国安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屈辱涌上心头。我最大的难处,不就是被你亲手推进了火坑吗!但他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他只能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扭曲的表情:“没……没什么……公司事多,没休息好。”“哦?是吗?”庞国安拖长了音调,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他吹开漂浮的茶叶,视线却越过杯口,落在了姚远的脸上。“我怎么听说,姚董最近坐立不安,不是为公司,而是为省里的调查组呢?”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瞬间砸碎了姚远所有的心理防线。姚远的脸色,“唰”地一下,彻底没了血色。他再也撑不住了,身体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扑通”一声!姚远竟直接跪倒在庞国安面前,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庞市长!庞市长救我!”眼泪和鼻涕瞬间糊了一脸,他彻底崩溃了。“庞市长,这次的事……都是我鬼迷心窍!不不不,都是我自作主张,把事情搞砸了!”“调查组要是查下来,我……我就全完了啊!”“您一定要救救我!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庞国安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涕泗横流、毫无尊严的亿万富豪,眼神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厌恶。但他没有推开姚远。他缓缓放下茶杯,伸出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姚远颤抖的肩膀。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姚董,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快起来。”“我不给你打电话,难道是请你来喝茶的吗?”庞国安的嘴角露出笑容。“我来,就是给你指条活路的。”:()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