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吕州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一颗倔强的钉子,嵌在深沉的夜幕里。办公室里,气氛却与外面的寂静截然相反。“市长,高!实在是高!”秘书吴亮的声音里,压抑着一股子兴奋劲,他给孙连城续水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那份《自查报告》往田书记面前一拍,我敢说,整个会场的人当时都懵了!简直是神来之笔!”一旁,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丁成功,脸上也挂着许久未见的笑意。他比吴亮要沉稳许多,但眼角的舒展,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畅快。“何止是懵了,我看猜庞国安那伙人的脸都绿了。”丁成功放下暖水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费尽心机搞了这么一出大戏,结果被市长您反手一巴掌,打得他们晕头转向。”吴亮连连点头,眼神里透着崇拜:“是啊市长,这回我们彻底占据主动了。接下来,看戏就行。”两人一唱一和,办公室里难得有了快活的空气。然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孙连城,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他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热气腾腾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不疾不徐。直到吴亮和丁成功的兴奋劲稍稍过去,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高兴完了?”淡淡的四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吴亮和丁成功火热的心头。两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不明白市长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孙连城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你们以为,这就赢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那份报告,充其量只是一个漂亮的防守。它洗清了我身上的脏水,让对手的拳头打在了空处。”孙连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但它解决根本问题了吗?没有。”“它满足调查组组长田国富的胃口了吗?更没有!”吴亮和丁成功彻底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丁成功为人更为深沉,他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市长,您的意思是……田书记他,难道还不信您?”“信?他当然信。”孙连城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但信不信,跟他的目标有关系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寂寥的街道。“你们把田国富想得太简单了。他是什么人?人称‘铁面神’,省纪委副书记,是沙瑞金书记亲自点将,派来吕州的。你们以为,他大张旗鼓地带着省委联合调查组下来,就是为了查一个市长被人诬告的小案子?”孙连城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的两个心腹身上。“别天真了。”“查一个诬告案,对他田国富有什么好处?能让他的履历更好看?还是能让沙书记更高看他一眼?”“太小了,格局太小了!”孙连城一字一句。“他要的,是一场能震动整个汉东官场的大案!他要的,是一份为自己政治生涯添上浓重一笔的泼天政绩!”“我们这份《自查报告》,只是把他从一条错误的岔路上拉了回来。但他现在两手空空,你觉得他会就这么班师回朝吗?”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吴亮和丁成功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多么简单,多么可笑。是啊,田国富那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为了这点事就满足?孙连城看着两人的反应,语气稍缓。“其实,我们还得感谢我们的对手。他们太蠢了。”“调查组下来,核心任务是什么?是倒查三年国企改革的烂账!这把刀,本来是悬在庞国安、悬在吕州本土派和汉大帮头上的。”“结果呢?他们自作聪明,非要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到我身上,想把我这个‘软柿子’先捏死。”孙连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们这一捏,反而帮了我一个大忙。给了我一个反戈一击的绝佳机会。”丁成功眼神一亮:“市长,您的意思是……”“田国富现在很尴尬。”孙连城接过了话头,“他被耍了,憋着一肚子火。他想把调查方向扭转回去,重新对准庞国安他们,但他需要一个台阶,一把刀。”“我们不能等。”孙连城的声音陡然变得果决。“我们必须主动把这把刀,递到他的手上!”丁成功浑身一震。这不是结束,这恰恰是真正反击的开始!吴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颤抖起来,但这次,不再是单纯的兴奋,而是混杂着紧张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市长,那……那这把刀,具体是……”“是那些硕鼠的证据!”孙连城斩钉截铁。被动防御?自证清白?不!格局完全打开了!他们要做的,是主动出击,是借力打力!是利用调查组这把从天而降的利剑,彻底铲除那些盘踞在吕州多年的执政障碍!:()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