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办公室的门合上了,也将秘书小李的声音隔绝在了走廊。办公室内,窗帘拉了一半,天光斜斜地打在桌上,照着那张刚送达的请假报告的复印件。田国富看着报告上“孙连城”的签名,指节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去京城跑投资。”田国富念着理由,语气听不出喜怒。“吕州现在满城风雨,他这个当市长的,刚刚洗清名誉,就忙着去搞招商引资。”易学习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中那杯茶已经没了热气。他知道田国富话里的分量。这种时候,作为行政一把手,非正常程序的“消失”,在领导眼里就是失控。“手续我看过了,走的是市政府的公账出差,昨天下午就报备了。”易学习声音平稳,没有直接为孙连城辩解,而是先陈述了既定事实。“他在流程上,没让人抓到短处。”田国富停下手指的动作,身体微微后仰。“学习同志,你说连城同志,是否真的不知情?”易学习沉默片刻,他和孙连城虽然交往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一直在观察这个新伙伴。“连城同志在光明区搞信访办改造的时候,那种切入点找得很准。”易学习用词很谨慎。“他擅长从最乱的地方理出线头。”田国富眼神微动,目光从报告移向了窗外。“我听说当时京州也发生了一起关于李达康同志的舆情事件。”田国富就差点孙连城是那次事件的幕后黑手了。“是啊,田书记,事情确实有点巧合了。”易学习谨慎的说道。“月牙湖的事,昨天舆论刚发酵,今天他就去了京城,这个时间节点,踩得太丝滑了。”田国富转过头,看着易学习。“网上那篇文章,你看过三遍了吧?”易学习点头。“我看出的不只是文采,还有一种视角。”田国富站起身,在几步见方的空地上慢慢踱步。“那是只有站在指挥高度的人,才能看清的阵地分布。”“这种人,并不多。”这番话说得极重,已经将怀疑的范围缩到了最小。易学习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如果真是他,他的目的是什么?”“把吕州搞得名声狼藉,对他作为市长来说,并没有好处,甚至还会影响他接下来的工作。”田国富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积压的厚厚云层。“除非,他想换一盘更大的棋。”“逼着我们把那些捂不住的东西,一次性全切掉。”易学习听懂了。如果是这样,孙连城就不是在逃避,而是在“垂钓”。他把自己摘干净,去京城避嫌,同时在吕州留下一个无法收场的烂摊子,让省纪委去冲锋陷阵。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真的是孙连城?“田书记,我还是那个观点。”易学习终于抬起头。“孙连城同志此次去京城,可能真的另有打算。”田国富没说话。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孙连城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淡然,甚至有些懒散的脸。现在却成了他盘里最看不清的一枚棋子。“他不在这里,我们的人也要动。”田国富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管他是哪路神仙,吕州这块地皮,得翻过来看看。”“你去通知下去,明天早晨九点,调查组在一号会议室召开全体会议。”易学习起身,应了一声。窗外,一道电光无声地闪过,将办公室瞬间照亮。随即而来的,是沉闷却绵长的雷鸣。……调查组驻地,侯亮平办公室。窗帘紧闭,阳光被隔绝在外,室内显得有些昏暗。侯亮平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检讨书,但他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思绪却飘向了月牙湖畔那个星光黯淡的夜晚,以及田国富书记那震耳欲聋的训斥。“你侯亮平,什么时候学会了个人英雄主义?!”“你眼中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有没有大局?!有没有我们调查组的整体部署?!”这些话语,如同利剑,一句句刺入他的心扉。他承认自己冲动了,未经允许擅自行动,与祁同伟的“偶遇”更是被人利用,酿成了轩然大波。他知道自己辜负了田国富书记的信任,也让沙瑞金书记对调查组的工作产生了疑虑。但他不后悔。侯亮平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耀眼的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房间里的阴霾。他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心为公,想要揭露腐败,却总是会陷入这种被动和指责的境地?他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亮平,你还好吗?”钟小艾的声音带着关切。她知道侯亮平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糟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没事,小艾。就是……心里憋得慌。”侯亮平苦笑一声,“我总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但结果却总是适得其反。我该怎么办?”……第二天一早,调查组驻地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省委联合调查组的全体成员都到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但眉宇间都藏着几分不安。侯亮平坐在田国富的左手边,脸色铁青,眼眶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变成了严重违纪的另类人员,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让他备受煎熬。他几次想开口解释,但看着田国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省公安厅的苏副厅长坐立不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侯亮平和祁同伟会面的照片被曝光,让他这个省厅的代表,处境尴尬到了极点。国资委的副主任则低着头,研究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那里面有什么宇宙奥秘。宣传部的代表今天去吕州市委宣传部协调工作了,所以没有参加会议。整个会议室,只有田国富一个人神色如常。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将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看来,大家昨晚都没休息好啊。”他的声音很平静。没人敢接话。“网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田国富放下茶杯,“很热闹嘛。”侯亮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站起身:“田书记,我……”“坐下。”田国富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威严。侯亮平最终还是不甘地坐了回去,拳头在桌下捏得死死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田国富看着他,“你想说你是清白的,你只是为了调查月牙湖的污染案,对不对?”侯亮平用力地点了点头。“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田国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作为一名在纪检和政法战线工作多年的老同志,因为一张照片,几篇帖子,就乱了方寸,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侯亮平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对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矛头对准你?”田国富没有理会他的窘迫,自问自答道,“是因为你侯亮平真的有问题吗?不是。是因为他们怕了,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转移我们的视线,打乱我们的节奏。”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一种非常拙劣,但又非常有效的伎俩。如果我们真的跟着他们的节奏走,那我们就输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田国富的话镇住了。他们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批斗会”,没想到田国富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基调。“所以,关于网上的舆论,我的处理意见只有四个字——”田国富伸出四根手指,“镇之以静。”“我们是省委派来的联合调查组,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们的任务,是执行省委的决定,彻查吕州近三年国企改革中的利益输送问题!这才是我们的主业!”“任何企图干扰、阻挠我们完成核心任务的行为,都是在公然对抗省委的决定!对于这种行为,我们不仅不能退缩,反而要迎难而上,查得更深,挖得更透!”一番话掷地有声,让会议室里原本浮动不安的人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