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中的。战马的铁蹄踏过蓟城青石板路时,他耳中还回响着田豫最后的嘶吼,那声音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鼓膜上。方才阵前的画面在眼前反复炸开——田豫被两名袁军士卒放开后,走向了易京城门,他身上的甲胄破碎,发髻散乱,曾经握剑的手被粗麻绳捆得发紫。而颜良、文丑就坐在不远处的高马上,弓弦开合间,羽箭一支接一支扎进田豫的四肢。第一箭射穿了他的左肩,田豫闷哼一声,却梗着脖子骂出了声;第二箭钉在他的右肩膀,他踉跄着想要站起,又向城门走来;第三箭、第四箭……那些箭都避开了要害,却像毒蛇的獠牙,一点点啃噬着生命。最后一支箭射向他的咽喉时,田豫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仍朝着蓟城的方向,喊了一声“主公…守住…城门”。公孙瓒抬手按在胸口,那里闷得发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骑在马上,身体晃得厉害,身旁亲卫的呼喊仿佛隔了一层水,模糊不清。直到府门的石狮子撞进视线,他才猛地回过神,翻身下马时差点栽倒,幸好被亲卫扶住。“主公,您没事吧?”亲卫的声音带着担忧。公孙瓒挥了挥手,没说话。他脚步虚浮地往里走,庭院里的石榴树正开得热闹,火红的花瓣落在他的衣摆上,像极了田豫身上溅出的血。他忽然觉得刺眼,抬手拂去,却仿佛摸到了满手温热的黏腻,胃里一阵翻涌。刚进正厅,几道身影就围了上来。公孙瓒的夫人刘氏带着几个妾室,脸上满是焦急。刘氏快步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衣袖:“夫君,你可算回来了!续儿呢?他从那日出征,已经过了许多日子。怎么没一起回来?”公孙瓒的眉头猛地皱起,心里的烦躁像被点燃的干草,瞬间烧遍全身。他甩开刘氏的手,沉声道:“都回去!别烦我!”刘氏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却不肯走。她看着公孙瓒苍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夫君,你告诉我,续儿是不是出事了?他那次出门时还说要给我带只猎鹰回来,怎么会没回来……”“够了!”公孙瓒低吼一声。可刘氏像是没听见。她拉着公孙瓒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夫君,你说啊!续儿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旁边的妾室们也跟着小声啜泣起来,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公孙瓒看着她们一张张带着泪痕的脸,耳边又响起田豫的嘶吼,眼前闪过他中箭时扭曲的表情。他猛地想起袁绍派人送来的话——两日后若不投降,公孙续便会和田豫一样,被颜良、文丑一箭一箭射死于阵前。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公孙瓒猛地抬起脚,踹向旁边的八仙桌。桌子腿“咔嚓”一声断裂,桌上的茶具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到刘氏的裙摆上,她惊呼一声,却没敢动。“续儿被活捉了!”公孙瓒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田豫在阵前被颜良、文丑一箭又一箭活活射死!袁绍说了,两日后我若不降,续儿就会和田豫一个下场!”话音落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刘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夫人!”旁边的妾室们惊呼着上前扶住她。公孙瓒看着倒在地上的刘氏,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密密麻麻的烦躁。他挥了挥手,对旁边的侍女道:“把夫人扶回房里,请大夫来看。”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更急,像是在逃离什么。“主公,您要去哪?”亲卫连忙跟上。“去州牧府。”公孙瓒头也不回地说。这府里的哭声太吵,让他不得安宁,只有州牧府的书房,或许能让他暂时静下心来。夜色渐浓,蓟城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州牧府的书房里,公孙瓒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烛火摇曳,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极了他此刻慌乱的心。而此时,城南的一处宅院,却亮着一盏孤灯。单经、关靖、邹丹三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壶冷酒,三个酒杯倒着,却没人动。“田豫的事,你们都看到了吧?”单经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他是公孙瓒麾下的老将,跟着公孙瓒南征北战多年,田豫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邹丹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看到了。颜良、文丑这两个匹夫,竟如此残忍!”他年轻气盛,性子最是刚烈,想起田豫的遭遇,恨不得立刻提刀冲去袁军大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关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冷酒,眉头皱得很紧:“不止田豫,主公今日回来后,已经说了,续儿被颜良文丑活捉,两日后不降,续儿就会和田豫一样。”“什么?”单经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续儿也会像田豫一样被一箭一箭…”邹丹也跟着站起来,眼中冒着火:“不行,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续儿送死!单将军,不如我们今晚就带些人手,去袁军大营偷袭,把续儿救出来!”关靖连忙拉住他:“不可冲动!袁绍麾下有田丰、沮授两位谋主,这二人皆是世上顶尖的谋士,心思缜密。他们既然活捉了续儿,必定会在大营四周设下埋伏,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单经也冷静下来,他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关从事说得对,田丰、沮授素来谨慎,绝不会给我们轻易救人的机会。可若是不救,两日后续儿必死无疑。”三人陷入了沉默。烛火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过了许久,邹丹抬起头,眼神坚定:“就算是有埋伏,我也要去。续儿是主公的独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总不能让他落得和田豫一样的下场。大不了就是一死,能换续儿一条命,值了!”单经看着他,点了点头:“我陪你去。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关靖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二人说得对,可他更清楚此行的凶险。田丰、沮授必定会料到他们会去偷袭,大营里说不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你们二人执意要去,我不拦着。”关靖缓缓开口,“但我们三人不能都去。若是我们都折在了袁军大营,主公身边就少了能协助他守城的人。蓟城还需要人守,主公也需要人辅佐。”单经和邹丹对视一眼,明白了关靖的意思。他们三人是公孙瓒麾下最得力的将领和谋士,若是都去偷袭,一旦失败,蓟城的防守就会陷入困境。“关从事,你的意思是?”单经问道。关靖道:“我留下。你们二人带些人手去偷袭,若是成功,就带着续儿回来;若是失败……我会留在主公身边,协助他守城,不让蓟城轻易落入袁绍手中。”单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二人去偷袭,你留下辅佐主公。”邹丹也道:“关从事,蓟城就交给你了。若是我们没能回来,你一定要帮主公守住蓟城。”关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们放心,我会的。”三人不再多言,开始商量具体的计划。单经和邹丹决定带三千精锐士卒,都是跟随他们多年的老兵,战斗力极强。他们打算趁着夜色,从蓟城西门出发,那里离袁军大营最近,而且防守相对薄弱。“我们出发前,不要惊动任何人,免得走漏消息。”单经低声道,“到了袁军大营外,先派几个斥候探查情况,确认续儿被关押的位置,再伺机行动。”邹丹点头:“好。若是遇到埋伏,我们就拼死突围,能救回续儿最好,若是不能,也绝不能让袁军轻易抓住我们。”关靖看着他们,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这是我的令牌,你们拿着。若是遇到蓟城的守军,出示令牌,他们会放行。”单经接过令牌,揣进怀里:“多谢关从事。”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直到夜色更深。单经和邹丹站起身,对着关靖抱了抱拳:“关从事,我们走了。”关靖也站起身,回了一礼:“保重。若是事不可为,记得保命。”单经和邹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宅院。夜色如墨,蓟城西门的城门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单经和邹丹带着三千精锐士卒,二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走出城门,消失在夜色中。城门缓缓关上,守将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三千人此去能否归来,只希望上天能保佑他们,保佑续儿平安。单经和邹丹带着队伍,一路疾行。夜色掩盖了他们的身影,只有马蹄声在寂静的原野上轻轻响起,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袁军大营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点点火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上门。邹丹看着远处的火光,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单将军,前面就是袁军大营了。”单经点了点头,对身边的斥候道:“去探查一下,看看续儿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大营四周的防守如何。”斥候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像狸猫一样钻进了草丛,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单经和邹丹勒住马,站在原地等待。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野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们知道,这血腥气或许来自田豫,或许来自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士卒。,!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邹丹忍不住道:“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单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斥候都是老手,不会轻易被发现的。”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正是刚才的斥候。他快步走到单经面前,低声道:“将军,探查清楚了。续儿被关押在大营中央的一座帐篷里,周围有两百名士卒看守。大营四周的防守很严密,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哨塔,塔上有弓箭手。”单经皱了皱眉:“只有两百人看守?会不会有诈?”斥候道:“小人仔细观察了,帐篷周围确实只有两百人,不过大营深处似乎有不少士卒在休息,一旦有动静,他们很快就能赶来。”关靖的话在耳边响起,单经知道,这很可能是田丰、沮授设下的陷阱。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要试一试。”单经沉声道,“邹丹,你带一千人去吸引哨塔上弓箭手的注意力,尽量牵制住他们。我带两千人,直接冲进去,救出续儿。”邹丹点了点头:“好。你放心,我会把他们牵制住的。”说完,邹丹翻身下马,对身后的一千名士卒道:“跟我走!”士卒们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带着决绝。他们跟着邹丹,朝着袁军大营的左侧而去。单经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两千名士卒道:“兄弟们,续儿是主公的独子,也是我们的亲人。今日我们冒险前来,就是要把续儿救回去。待会儿冲进去,大家不要恋战,以救人为先。若是遇到埋伏,就拼死突围!”“诺!”两千名士卒齐声呐喊,声音震得野草晃动。单经勒紧马缰绳,拔出腰间的佩剑:“出发!”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朝着袁军大营冲去。两千名士卒紧随其后,马蹄声像炸雷一样,打破了夜色的寂静。袁军大营里很快就有了动静。哨塔上的弓箭手发现了他们,立刻拉弓射箭。箭矢像雨点一样射来,单经挥舞着佩剑,把箭矢一一挡开。身边的士卒也纷纷举起盾牌,护住自己和战马。“冲进去!”单经大喊一声,战马纵身一跃,跳过了大营外围的壕沟,落在了营地里。营地里的袁军士卒被惊醒,纷纷拿起武器冲了出来。单经带着士卒们,一路冲杀,朝着中央的帐篷而去。刀光剑影中,不断有士卒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们的衣袍。单经的手臂被箭矢划伤,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马背上。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依旧挥舞着佩剑,劈开挡在面前的袁军士卒。他的眼里只有那座中央的帐篷,只有被关押在里面的公孙续。终于,中央的帐篷出现在眼前。两百名看守的士卒已经冲了上来,和单经带来的士卒厮杀在一起。单经勒住马,朝着帐篷冲去。一名袁军将领挥舞着大刀,朝着他砍来。单经侧身避开,佩剑反手一刺,刺穿了那名将领的咽喉。将领倒在地上,鲜血喷溅而出。单经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帐篷的门帘。帐篷里,公孙续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伤痕,却依旧瞪着眼睛,带着不屈。“续儿!”单经大喊一声。公孙续抬起头,看到单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单将军,你怎么来了?”“我来救你出去!”单经快步走到他身边,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喊杀声,比刚才更激烈。单经心里一惊,知道是袁军的援军到了。他拉住公孙续的手:“续儿,快走!”公孙续点了点头,跟着单经走出帐篷。外面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单经带来的士卒虽然勇猛,却架不住袁军人数众多,已经渐渐落了下风。“将军,我们被包围了!”一名士卒大喊道。单经环顾四周,只见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他们团团围住。他心里一沉,知道这次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三国之无双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