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 第188章 乡亲们的补给(第1页)

第188章 乡亲们的补给(第1页)

李家钰看着河面上剩下的几艘皮艇开始掉头往回划,有的皮艇上还躺着没来得及搬走的伤兵,在浪里颠得像片枯叶。他知道鬼子是想跑了,昨夜偷渡的指挥官被王二娃那一枪打掉,群龙无首的日军显然慌了阵脚,对岸的炮火支援也迟迟没跟上——许是被迫击炮连刚才的几轮齐射打懵了。别追了!守住阵地!他下令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喉咙里像塞了团火,每说一个字都扯着疼,这是连日来没合眼的缘故。他瞥见身边的警卫员正往水壶里倒最后一点水,想递给他,却被他摆手推开——这点水,留着给伤兵吧。枪声慢慢稀疏下来,最后彻底停了。土塬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弹坑和血迹,幸存的士兵瘫坐在地上,有的抱着死去的弟兄痛哭,有的则呆呆地望着黄河,眼神空洞。有个士兵在给战友缝合伤口,用的是从鬼子尸体上扯下来的绷带,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缝合线是拆了自己的绑腿,每勒一下,伤兵就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不吭声。远处传来卫生兵的呼喊:有磺胺的拿出来!别藏着了!可回应的只有沉默——那金贵的药,早在上次战斗就用完了,现在只能用烧过的刺刀划开伤口,挑出弹头,再用南瓜瓤敷上止血。赵猛一瘸一拐地走到李家钰面前,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那绷带是用老婆寄来的红肚兜改的,此刻已被血浸透,红得发黑。他声音嘶哑:军长,鬼子全打下去了。清点过了,偷渡的一百五十个,一个没跑掉。说话时,他怀里掉出个东西,是颗鬼子的牙齿,用红绳穿着,他捡起来擦了擦,塞回兜里——这是他打死的第三个鬼子,答应了儿子,要带战利品回去。李家钰点点头,目光扫过阵地上的尸体,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有具年轻的尸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里紧紧攥着步枪,指节都泛了白,胸前的口袋露出半张照片,是个梳辫子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伤亡多少?他轻声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军装上,与早已干涸的旧血迹融在一起。赵猛的头垂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咱们阵亡二百一十三个,受伤九十八个他报数时,眼泪砸在沾血的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那笔记本上记着弟兄们的籍贯和家里的地址,是准备战后给家属报信用的,现在好多名字后面,都要画上黑框了。三百一十一人。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得李家钰喘不过气。他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才的枪声和弟兄们的喊杀声——有四川话的怒骂,有河南话的吆喝,还有陕西兵的嘶吼,最后都变成了一样的血色。风陵渡守住了,可代价太大了。想起出发前四川父老的欢送场面,锣鼓喧天中,无数双期盼的眼睛,有人往士兵手里塞煮鸡蛋,有人拽着他们的胳膊嘱咐活着回来,现在却有三百多个家庭,要等不到儿子、丈夫或父亲了。他走到王二娃身边,这孩子正抱着步枪,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刚才还鲜活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鼻涕眼泪混着硝烟,在脸上冲出两道白沟。娃,刚才那一枪打得好。李家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手掌触到王二娃棉袄下嶙峋的肩胛骨,像摸到了老家晒谷场上的竹耙——这孩子太瘦了,锅里的稀粥恐怕都填不饱肚子。王二娃抬起头,泪眼婆娑:军长俺打中了可俺们俺们好多弟兄他指着不远处陈老四的尸体,陈大哥他他还说要带俺去看洛阳的牡丹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抽泣打断。(远处,赵干事正用刺刀挑开一具鬼子尸体的军装,突然地吐了出来。他的灰布军装早已被血浸透,腰间别着三支从鬼子身上搜来的王八盒子,枪套上还挂着鬼子的身份牌,上面的日文他一个也不认识。)刺刀挑开鬼子军装时,露出里面绣着樱花的肚兜,赵干事突然想起家里的妻子,早上出门时她也是这样,在他的衬里绣了朵梅花。胃里的酸水涌上来,他扶着柳树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昨晚没消化的馒头渣。刚才那个老兵教他的瞄准要领,他突然记了起来——原来真的要对准胸口,原来真的不能闭眼睛。李家钰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对岸日军撤退的方向,眼神里燃烧着怒火和悲痛。河面上的雾彻底散了,能看见对岸的战壕里有鬼子在探头探脑,像一群窥伺的狼。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风陵渡的仗,还得打下去。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鬼子跨过黄河一步。黄河水在脚下奔腾,他突然想起《诗经》里的句子:维此王季,帝度其心。可现在,他们要度的不是帝王心,是家国命。黄河的涛声依旧,只是在这黎明过后的清晨里,听着格外悲壮。土塬上的川军弟兄,有的在掩埋战友,有的在修补掩体,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力量。,!掩埋战友时,有个士兵把家乡带来的辣椒埋进土里,说这样能让弟兄们的魂灵找到回家的路——四川的山里,辣椒红的时候,就是收麦子的时节,家里该盼着他们回去了。王二娃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子弹壳,揣进怀里。他要留着,等打跑了鬼子,拿回去给娘看看,告诉她,她的儿子没丢人,一枪就撂倒了个鬼子指挥官。风刮过土塬,带着血腥味和黄河的潮气,吹起他磨破的衣角,也吹起阵地上未烧尽的纸片,那是陈老四没读完的家书,上面两个字,在风里轻轻打着旋。防线还在,人还在。只要太阳明天照常升起,他们就还站在这里。日头刚过晌午,风陵渡村头的老槐树下就炸开了锅。先是去渡口拾柴的狗剩疯跑回来,裤脚沾着泥,嗓子喊得劈了叉:“打跑了!川军弟兄把鬼子打跑了!”这话像长了翅膀,眨眼就飞遍了全村。正在碾盘上推玉米的张婶手一松,碾棍“哐当”砸在石盘上,玉米粒子蹦得满地都是也顾不上捡;蹲在墙根编筐的李大爷猛地站起身,老花镜滑到鼻尖,盯着渡口方向直搓手;就连刚学会走路的小石头,也被娘抱着往人堆里挤,举着手里啃了一半的红薯,咿咿呀呀跟着喊“打跑了”。“得给弟兄们送点啥!”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像是点着了引线。王老汉吧嗒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溅在手背上也没觉疼:“俺家粮囤里还有去年的高粱面,二十来斤,全扛上!”他婆娘在屋里听见,掀开帘子就往外抱粮袋,粗布袋子上还绣着个褪色的“丰”字。西头的陈寡妇挎着篮子从家里出来,篮子里是二十个鸡蛋,个个带着温乎气。那是她攒了半个月,本想托人捎去县城换点药的,此刻却把篮子往大车上放得稳稳的:“弟兄们流血,总得补补身子。”鸡蛋在篮子里轻轻晃,像藏着一团团暖黄的光。碾坊的刘师傅扛来七十个白面馒头,是用攒了仨月的细粮蒸的,馒头顶上还留着指印——那是他婆娘揉面时按的,说这样的馒头“瓷实,抗饿”。“还有十五斤花生!”他拍着粮袋,花生在袋里“哗啦”响,“炒着吃,给弟兄们解乏!”女人们挎着菜篮子往村口聚,黄瓜顶着嫩黄的花,茄子紫得发亮,豆角绿得能掐出水。张婶把自家菜窖里存的萝卜、白菜全搬了出来,码在地上像座小山,嘴里念叨着:“多吃菜,败火!”后沟的赵木匠牵着半大的黑猪来了,那猪是他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用的,此刻却拍着猪脑袋笑:“杀了炖汤!让弟兄们暖暖胃!”猪哼哼着挣了挣,尾巴却摇得欢实,像是知道要去做件正经事。最热闹的是搬酒的汉子们。十坛高粱烧,是村里老烧锅去年酿的,泥封上还印着“冬”字。李大爷抱着酒坛,指腹摩挲着粗糙的陶壁:“这酒烈,给弟兄们壮胆!”坛口的红布飘起来,带着股子呛人的酒香,混着泥土味,竟让人心里发烫。日头斜斜挂在天上时,村口的牛车已经堆得像座小山。账房先生戴着老花镜,在石板上一笔一划记着:“王老汉,高粱面二十二斤;陈寡妇,鸡蛋二十个;刘师傅,面粉七十斤、花生十五斤……”末了一数,光粮食就凑了一百四十多斤,蔬菜堆得冒尖,还有那头哼哧哼哧的黑猪,十坛沉甸甸的酒。“走!”赵木匠吆喝着,鞭梢一甩,牛车“吱呀”着往阵地赶。车辕上插着的红布条在风里飘,像面小小的旗。村里的娃子们跟在车后跑,举着手里的野菜、野果,喊着“给叔叔吃”,声音脆得像铃铛。风从黄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却没了清晨的凉。牛车上的白面馒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鸡蛋的暖意在篮子里慢慢淌,就连那坛高粱烧,仿佛也在陶坛里咕嘟着,等不及要烫热弟兄们的喉咙。远远地,阵地的轮廓在土塬上显出来。车上的乡亲们都直起了腰,望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掩体,望着插在土坡上的军旗,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重了千钧——那不是粮食,是日子,是盼着川军弟兄们守住的、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明天。李家钰的手指正沿着地图上黄河的走向划过,指腹碾过那些被红蓝铅笔标注的渡口据点,耳边还残留着枪炮的余响。桌上的油灯芯结了层黑垢,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布满褶皱的地图上,像一道凝固的伤痕。“报告军长!”警卫员小陈掀门帘的手带着劲,粗布帘子“啪”地打在门框上,他额头的汗珠顺着晒脱皮的脸颊往下滚,声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亮堂,“风陵渡的乡亲们……乡亲们推着车来送东西了!就在帐篷外等着呢!”李家钰猛地直起身,军靴在泥地上蹭出半寸深的印子。他方才还在盘算弹药缺口,想着怎么把仅剩的三箱手榴弹分拨到各连,此刻紧绷的眉峰竟悄悄松了些。“乡亲们?”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帽檐上还沾着晨雾凝结的白霜,大步往外走时,腰间的手枪皮套撞在桌角,发出沉闷的声响。,!刚出指挥部,就见土坡下的空地上停着辆牛车,车辕上插着的红布条被风扯得猎猎响,像团烧得正旺的火苗。十几个村民围着车,有老汉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指节勒得发白;有妇人挎着竹篮,篮子沿搭着的布巾还在滴着水;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颗圆滚滚的南瓜,踮着脚往这边望,鞋上沾着的泥点子蹭在裤腿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印子。“李军长!”领头的赵老汉先看见了他,黝黑的脸膛笑成朵皱巴巴的菊花,手里攥着的旱烟杆在掌心转了三圈,“俺们听娃说,弟兄们把鬼子又打回去了,合计着家里有啥就送点啥,都是些糙东西,给弟兄们垫垫肚子!”李家钰快步走下坡,军靴踩过带露水的茅草,惊起几只蹦跶的蚂蚱。他走到牛车旁,目光扫过堆得冒尖的物资:面粉袋上印着“积善”二字,边角磨得起了毛;高粱面袋子是用旧棉袄拆的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蔬菜捆得紧实,豆角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的枯叶,茄子紫得发乌,一看就是在菜窖里藏了又藏的宝贝。那头半大的黑猪被拴在车帮上,哼哧哼哧地拱着地上的草,腿上还沾着圈里的泥。“这……”李家钰的目光落在竹篮里的鸡蛋上,二十个鸡蛋码得整整齐齐,蛋壳上还沾着细碎的草屑,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拾出来的。他想起昨夜阵地上,有个四川兵中了枪,临死前还念叨着“娘煮的荷包蛋”,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军长,您尝尝这个。”王大娘从怀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块玉米面饼,边缘烤得焦黄,“俺家老头子说,这饼子抗饿,弟兄们揣在怀里,饿了就啃两口。”饼子上还留着指痕,是揉面时按出的窝,带着人的温度。李家钰接过饼子,指尖触到粗粮的颗粒感,那是用石磨磨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踏实气。他忽然想起出川时,成都百姓往士兵背包里塞锅盔的场景,也是这样带着手温,带着“活着回来”的盼头。“乡亲们,”他抬手把军帽摘下来,露出被晒得黝黑的额头,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沙哑,“弟兄们守在这里,本就是该做的。乡亲们也不容易,你们日子过得紧巴,这些东西……”“哎,军长这话就见外了!”赵老汉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在地上,“俺们住在这渡口,靠的就是弟兄们把鬼子挡在河对岸。别说这点东西,就是豁出命,也得让弟兄们有口热乎的!”正说着,小陈领着几个伙夫跑过来,要接过乡亲们手里的东西。小姑娘突然踮起脚,把南瓜往最近的一个士兵怀里塞:“叔叔,这个甜,煮着吃!”那士兵红了眼眶,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把南瓜抱在怀里,军装肘部磨破的地方露出里面的棉絮。李家钰望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那块被伤亡数字压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些。黄河的风刮过土塬,带着水汽和粮食的香气,吹得车辕上的红布条猎猎作响。他知道,这些粗粮、鸡蛋、带着泥的蔬菜,比任何金戈铁马的誓言都更有力量——这是百姓把心掏出来,垫在了他们脚下的土地上。“告诉伙房,”他转身对小陈说,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今晚给弟兄们炖猪肉,煮菜粥,再把那几坛高粱烧热了,让大伙都尝尝乡亲们的心意!”“是!”小陈响亮地应着,转身就跑,声音在空旷的塬上荡开,惊起一群落在帐篷顶上的麻雀。乡亲们看着士兵们搬东西,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王大娘拉着个年轻士兵的手,往他兜里塞了把炒花生:“娃,多吃点,有力气打鬼子!”那士兵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个用力的抱拳。李家钰站在坡上,望着牛车旁忙碌的身影,望着远处奔腾的黄河,突然明白了“保家卫国”四个字的分量。家,是百姓灶台上的烟火;国,是弟兄们用命守住的河防。这两样凑在一起,就是再苦再难,也得咬紧牙关撑下去。他把玉米面饼揣进怀里,那点温热顺着衣襟往心里钻。远处的阵地上,幸存的士兵们正互相搀扶着修补掩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给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镀上了一层希望的金边。:()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