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宗主此言,确实切中要害。”冯厉开口道。“他们会不会是,因为近期各宗排查过严,魔道大部队难以脱身?”“故而派出小股精锐,故意在熔岩谷这等地方制造事端,吸引我等视线,好让主力趁乱遁走?”镜中,七张脸孔神色各异。符华手中拂尘尘尾无风自动,他缓缓摇头:“冯执事此言,看似有理,却有一处不通。”“若为吸引视线,何不选更紧要之地、或制造更大动静?”“区区一名筑基长老遇袭,能牵动多少巡察力量?”“未免太小家子气。”“就是!”“要搞就搞大的,偷偷摸摸弄个困阵、引头畜牲,顶个屁用!”“俺看呐,倒像是……临时起意,撞上了,顺手弄死。”熊大力瓮声附和,他粗大的手指挠了挠下巴。“顺手?”“熔岩巨蜥苏醒出击,困阵瞬间发动,皆是恰好。”“熊山主,这世间可有如此多恰好?”“不是巧合,又有什么解释?”熊大力眉头紧蹙。“嗒嗒嗒……”金火真人指节叩击身前案几。“符华道兄刚才,所言在理。”“此举若为牵制,效力太弱;若为灭口,又显仓促。”“更似……试探。”“试探什么?”“他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还敢试探我等?”“以为躲得好,就来撩拨我们的虎须?”陈坚声如闷雷。“不,我不是说那些魔修在试探我等。”金火真人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可能是试探,那神秘剑修!”殿内一时寂静。镜面灵光微微荡漾,将八张面孔上的思索、惊疑、凝重映照得纤毫毕现。冯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袍袖内摩挲着刀柄的纹路。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肉。“诸位前辈明鉴。”“只是……若魔修目标真是那剑修,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直接设伏围杀,岂不干脆?”“此等绕弯手段,倒像是……”他刻意放缓语速,留下半截话头。“像是什么?”苏妙音追问。“倒像是……故布疑阵,让我等将注意力放在剑修与魔修的关联上。”“让我们注意真的有魔修,随顺势将那剑修推入我们的视角。”“会不会……是那魔修团伙中的一员,故意演的一出戏?”“先布阵引兽制造死局,再由同伙救人,以此骗取青阳门乃至云琅宗的信任,方便日后……渗透?”各宗掌门、谷主的神色,明显凝重了几分。云无涯指节叩击座椅扶手,发出规律的敲击声。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矛盾的地方在于,这么几天过去,那剑修也没有联系青阳门,这和要取得他们信任的目的不符。”“无论魔修是试探、是灭口、是牵制,还是另有所图……其行踪已现,便能确定这些魔修不打算离开。”“此事,不能再仅由我等八宗私下追查。”“不管他们谋划什么,都是在我等的势力范围内,我等都会第一时间遭受危害。”“我提议,即刻将地玄秘境遇袭、熔岩谷异状、以及魔修可能潜入之线索,整理成册,上禀太玄道宗。”“请道宗派遣巡查使,前来北域协查,清除魔修。”“诸位,意下如何?”“附议。”符华第一个点头。“早该如此!”熊大力一拍大腿。“魔道猖獗,确需上宗之力震慑。”陈坚出言附和。金火真人、苏妙音皆缓缓点头,一致认同。冯厉看着这场面,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他想开口,想说“是否太过兴师动众”,想说“恐打草惊蛇”,想说“我八宗联手足矣”。但所有话都卡在齿缝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任何反对,在此刻都显得可疑。任何拖延,都可能引来更多审视。他只能垂下眼帘,将心底翻涌的惊涛死死压住,恭声道:“云宗主思虑周全,晚辈……无异议。”“好。”“既如此,各自回宗准备,三日内将详情报至我处,由我统一呈递太玄道宗。”云无涯一锤定音。“各位道友,告辞!”镜面灵光骤然大盛,旋即如潮水般褪去。人影相继黯淡、消散。最后只剩代表血刀宗的那一块镜面,映着冯厉僵硬的脸。通玄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法台阵纹残留的微弱灵光,在空气中明灭不定,像垂死之物的呼吸。冯厉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一动不动。额角,一滴冷汗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太玄道宗……那可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正道魁首,有合体期大能坐镇的顶级宗门。他们对于魔道的态度,向来是除恶务尽。若派人来,绝不像八宗之间这般互相顾忌、留有余地。他们会像梳子篦头发一样,将北域每一寸地皮翻过来查。幽客……还有那个散修王军,虽然现在不知所踪,但他拿走的东西,终究是个隐患。任何一环被发现,都足以引起太玄道宗的怀疑。若是太玄道宗对于血刀宗起疑,宗主的计划就不能实施了。不。绝不能走到那一步。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王军,拿到东西。最好是能将,让幽客在太玄道宗到来之前,也消失掉。但幽客……那个连天机老人都无法窥探的存在,要如何才能抓到他?冯厉睁开眼,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他转身,大步走出通玄殿。袍袖带起的风,扑灭了甬道墙壁上最后一盏长明灯。黑暗如墨,瞬间吞没了他的背影。:()我靠忽悠成就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