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山洞里,柴火噼啪爆开一朵火星。王虎蹲在火堆前,守着那正咕嘟咕嘟的翻滚,冒着白气的陶罐。他把干草用指尖捻碎,往罐里添了进去。草屑落进翻滚的汤药里,打着旋儿沉下去。“哥。”王燕靠在石壁上,声音轻得像这缕从罐口逃逸的蒸汽。“我们是在往南走。”“嗯,往南。”“往南……”王燕轻声重复着,王虎的话。王燕看着王虎,火光映在脸上,眼睑下两道很深的青灰色,让他略显疲惫。“离幽冥裂谷,越来越近了。”王燕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攥紧膝上那方旧毯的毛边,攥紧了又松,松了又攥紧。王虎听着她的话,搅动药勺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搅着罐里的药汤。“不是去幽冥裂谷,阿燕你不用担心。”“前面有个坊市,叫清溪坊。”“那一片时常有,滋养神识的灵物出现,还有散修挖到过蕴神果。”“六百多里,离天星城也远,凌霄前辈就算要找……也不会往这边来。”王燕听着王虎的回答,慢慢松开了手。“哥……我们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有事,以凌霄前辈的境界,几株阴冥草他可能都不放在心上。”“但愿如此……”王虎把陶罐从火上端下来,褐色的药汁倾泻而下,热气扑在他脸上,模糊了眉眼。他端着碗,盯着汤面细碎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破开。“阿燕,安神汤好了,趁热喝。”“有点苦,哥给你备了蜜饯。”王虎将安神汤端到王燕面前,蹲下身,碗沿递到她唇边。王燕低头看着面前的药,她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触上王虎的手腕。“哥。”“你的手在抖。”王虎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端着碗的那只手。碗稳得很,汤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哪抖了,你眼花,是这几天连续赶路太累了吗?”王虎笑着把碗,递进王燕手里。王燕看着王虎的笑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饮。一口,两口,三口。王虎正看着她,将碗底最后一缕药汁滑入喉间。将汗湿的手心,在身后的衣服上,用力地蹭了蹭,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阿燕,来吃颗蜜饯!”王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蜜饯,递到王燕面前。王燕刚想开口说什么,可眼皮忽然变得越来越重,像挂了一颗铅球,一下一下的往下坠。视野里,王虎的脸开始模糊。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被山洞里摇曳的火光映着,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沉浮浮。她看不清。“哥……”“药里……你加了什么?”她声音发飘,像隔了一层水。王虎看着她,喉结滚动。“这安神汤,是新药方,效果更会好一些。”他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累了就睡一会儿。”“等出发了,哥叫你。”王燕靠着冰凉的洞壁,眼睛半阖,盯着火堆边缘未燃尽的木柴。焦黑的木头上,有一小簇蓝色火苗,将熄未熄,挣扎着跳动。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那簇蓝火在视野里逐渐模糊,扩散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光晕里,是王虎侧脸的轮廓。他正往火堆里添柴,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意识滑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王燕感觉到兄长带着厚茧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发。很轻,很慢,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黑暗彻底吞没她。洞外的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啸声。山洞阴寒,岩石的冷气会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兽皮褥子抖开,平铺在地上。他弯下腰,手臂穿过王燕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抱起。王虎把她放进褥子中央,用手掌托着她后脑,一寸一寸落下去,触到兽皮柔软的绒毛时,他才把手抽出来。顺手将她鬓边散落的,一绺碎发拢到耳后。拿出一张毯子,从她肩头开始,一点一点掖进去。被角翻折,压在她下颌下方一寸,恰好不会磨到皮肤。王虎看着王燕,良久。火光在她脸上描出浅浅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安静的影。他缓缓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成方形的信笺,轻轻压进王燕袖口,仔细抚平那处衣料的褶皱。“这药能管五天,应该够了。”“阿燕,等着哥,哥去一趟幽冥裂谷就回来。”“那卦师不简单,说不定真的能解决你的问题。”“哪怕是只有一线机会,我也得去试试。”“等哥回来!”王虎从储物袋中,取出四面阵旗。手中掐诀,淡青色的光幕从王燕周身升起,如水波,如蝉翼,将整山洞笼罩其中。,!王虎转身离开。一步。两步。走出山洞,掀起他衣袍一角,猎猎作响。王虎迈步,踏入渐浓的夜色,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林言目送那道宽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尽头。不出所料。他还是选了这条路,一个人去。不过在幽冥裂谷那边备下的东西,可是需要两个人,才能利用起来。得等王虎走远一些,才能将王燕救醒,救太快了,王燕追上他会被再次弄晕,可就不好再去救醒了。一个小时。分身身影一晃出现在山洞之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喂给王燕,让她吞下。片刻过后,王燕猛地睁开眼。黑暗。眼前只有黑暗。山洞里的火堆,不知何时已熄了。最后一缕青烟从焦黑的木柴间升起,无声无息,散入冰冷的空气。王燕猛攥紧被子。“哥……”她试探性的开口,声音有些发飘。没有任何回应。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呼吸声,急促,凌乱。她又叫了一声。“哥。”声音大了些,却抖得更厉害。还是没有回应。王燕胸口猛地缩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住,攥得她整个人往下一沉。王燕撑起身体,手肘一软,又跌回去。她指尖一道灵光凝聚,看着身边的信笺。她的颤抖着,展开了那张信笺。笔画粗粝,像刀刻,像斧凿,深深印进纸背。纸上只有一行字。“阿燕,等我回来。”王燕看着那五个字。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无声地滚落。砸在那行字上。泪水洇开,墨迹缓缓晕染,模糊。她死死攥紧那张纸,攥得纸边皱缩,撕裂。“骗子……”“你说过……不再冒险的……”:()我靠忽悠成就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