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陀跟在钟离身后,一步步走出地底。当他高大身躯完全沐浴在阳光下时,这位龙王有片刻的失神。久违的日光,不再是透过地表缝隙的微光,而是毫无保留的温暖。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挡在眼前,阳光从指缝间穿过。“我们去哪?”若陀瓮声瓮气地问,声音里还带着长久封印后的沙哑。“绝云间。”钟离的回答言简意赅。“去见见老朋友们。”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已经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庆云顶的石桌旁。云雾缭绕,松柏青翠。正在对弈的削月筑阳真君与理水叠山真君手上棋子停在半空。削月筑阳手里的黑子,悬在棋盘上方,忘了落下。理水叠山捏着白子的手,指节收紧。奥藏山方向,留云借风真君洞府大门敞开,她站在门口,三位仙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若陀身上。空气里静了一瞬。空气中只剩下山风吹过松针的声响。“帝君,你这是……”削月筑阳真君开口,语气沉重,他放下了棋子。“若陀已经恢复了理智。”钟离站在若陀身侧,声音平淡地陈述事实。“他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若陀,是璃月的龙王。”三位仙家沉默了,他们感受着若陀身上那股不再狂乱,厚重如山峦的岩元素力量,又看看钟离。那股力量沉静,坚固,是他们所熟悉的,属于挚友的力量。许久,削月筑阳真君收回了棋子,站起身,绕过石桌。他走到若陀面前,抬手,有些不可置信地锤了若陀肩膀。坚实的碰撞声。“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欢迎回来,若陀。”“陀哥!太好了!”留云借风真君的声音清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我要赶快把这件事告诉阿萍。还有甘雨和申鹤,她们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的!”“大好事!要好好庆祝!”留云借风说着就变成仙鹤,振翅而起,向着璃月港的方向飞了出去,清亮的鹤唳在山谷间回响。理水叠山真君也站了起来,对着若陀点了点头,虽然不善言辞,但眼中的开心却做不了假。钟离看着欢喜的众人,也不由得笑了,那笑意很浅,却真实。随即,他转向削月筑阳,吩咐了几句。“若陀刚恢复,你多照看。璃月港那边,也传信告知凝光一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做完安排,他转身离开。他的目的地是大陆地壳之下,那个被诅咒的王国——坎瑞亚。当钟离抵达那片深邃的地下空间时,眼前景象与他记忆中不同。这里不再是只有深渊怪物盘踞的废墟。倒塌的宏伟建筑旁,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微弱的火光,驱散了部分永恒的黑暗,却照亮了更深的绝望。篝火旁,聚集着成百上千的人。他们不再是戴着面具、发出嘶吼的丘丘人,也不是被深渊力量扭曲了形态的咏者与使徒。他们恢复了人类的样貌,只是身上还穿着属于丘丘人的褴褛布条,或是深渊教团的制式服装,显得不伦不类。空气中弥漫着困惑、悲伤与压抑的死寂。有人抱着头,为自己恢复神智后脑海中多出的,作为怪物时的血腥记忆而干呕不止。有人蜷缩在角落,为自己数百年光阴的流逝而无声落泪,身体筛糠般抖动。还有一些曾经的深渊法师,看着自己恢复正常、不再是利爪的双手,眼神空洞,不知所措。一个金发的少女正在人群中穿梭。是荧。她拿着水囊,递给一个因脱水而嘴唇干裂的男人。她蹲下身,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一个因记起自己吞食同伴而崩溃哭泣的女人。她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责任。这些重获人身的人民,是她一路抗争所要守护的,也是她此刻最沉重的负担。她正指挥着几个恢复了理智、神情尚算镇定的前深渊使徒去更深处探索,寻找幸存者。一抬头,她看见了不远处静立的钟离。荧动作停住了。她让一个恢复过来的法师留在原地照顾众人,自己朝着钟离走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踏在刀刃上。“你来了。”她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嗯。”钟离回应,“来处理坎瑞亚的遗留问题。”“处理?”荧站定在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如何处理?像五百年前那样,再降下一根钉子,将我们从这片大陆上彻底抹去吗?”“现在的你,有这个能力。”她言语中带着尖锐的防备,她见证了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也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世界升格的始作俑者。“天理仍在沉睡,我非天理。”钟离回答依旧平静,“我来,是为坎瑞亚立下新的规矩。”他侧过身,望向那些茫然无措的坎瑞亚遗民。,!“他们是提瓦特的子民,是无辜的受害者。诅咒解除,他们可以重获新生。”钟离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些聚在一起,气息明显与普通民众不同的深渊教团成员。“但他们,不同。”“深渊教团为了复仇,掀起了席卷大陆的战争,让无数生灵涂炭。这份罪责,不能因为世界新生就一笔勾销。”“这不公平。”荧的呼吸一滞。“你想杀了他们?”“杀戮不是目的。”钟离摇头,“新世界有新世界的轮回。所有主动投身深渊,以深渊之力为武器,伤害过无辜生灵的深渊教团成员,必须放弃现在的肉身。”“他们将进入夜神国工作千年,洗去罪业,方能以一个全新身份在提瓦特获得真正的新生。这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至于那些无辜的民众,”钟离的目光转向更远处的篝火,“他们可以选择融入七国,以坎瑞亚遗民的身份生活下去。”“或者,我可以在这片旧土之上,为你们开辟出一片不受打扰的栖息地,让你们重建家园。”“但,”钟离的话音郑重起来,“坎瑞亚决不允许再主动挑起战争。这是底线。”荧沉默了。这个方案审判了罪者,也给了无辜者活路。甚至,给了坎瑞亚重建的希望。这比她预想中任何一种结果都要好。她看着那些刚刚恢复人形,眼神中充满对未来恐惧的同胞。她很清楚,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与任何一个国家抗衡。钟离的提议,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出路。许久,她抬起头,给出了自己的答复。“我接受你的条件。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做一件事。”“什么事?”“我要找到我的哥哥,空。”荧的语气坚定,“我不放心现在的坎瑞亚人民,我需要和空谈一谈。”钟离看着她,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他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他吐出两个字。“可以。”“我带你去找他。”:()见证盘古开天后,退休岩神想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