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仙舟平稳地切开罗浮的云海,停靠在长乐天的玉石泊位上。舶船铆钉刚刚扣入泊位,发出沉闷的金属巨响。舱门开启,一股混合着檀香、百花与食物的喧闹暖风扑面而来。风中夹杂着街边小贩热情的吆喝,丝弦乐器弹奏出的轻快曲调,以及人声汇成的、鲜活的嗡鸣。与曜青那种剑拔弩张、军纪严明的肃杀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烟火气。鳞次栉比的琼楼玉宇在云海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上挂着精致的琉璃灯,即便是白日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街道上人流如织,短生种、狐人族、持明族……摩肩接踵脸上洋溢着安逸的神情。“仙人醉!我来啦!”温迪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弹簧,一个箭步就想窜进人流里,却刚迈出两步,就被一只手揪着后领,硬生生提了回来。“先找落脚处。”钟离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温迪瞬间蔫了下来。“好吧好吧,正事要紧。”温迪理了理自己的领子,眼睛却还是不老实地四处乱瞟,像是在搜寻酒馆的旗幡。话音未落,前方熙攘的街道忽然起了阵骚动。原本川流不息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手向两侧拨开,纷纷退至街道两旁,自动让出一条宽敞的通路。人们脸上的神情各异,有发自内心的敬畏,也有压抑不住、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的好奇与窃窃私语。“是龙尊大人……”“唉,龙师们又跟着了。”“快低头,别乱看,小心被当成心怀不轨之徒!”窃窃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一行人正从街对面不疾不徐地走来。为首的是七八个身穿华贵锦袍的持明族老者,他们个个面容肃穆,头戴白玉冠,走在一起,便有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势。他们并非并排行走,而是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而在他们近乎密不透风的簇拥中,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青年一头墨色长发仅用一支古朴的碧玉簪松松束着,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面容愈发冷峻。头顶之上,一对苍色的峥嵘龙角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玉石雕琢而成,彰明着他独一无二的尊贵身份。他身上穿着素雅青色长袍,与周围长老们的锦衣华服相比,显得过于朴素。正是怀炎口中那位倒霉蛋,罗浮持明的龙尊,丹枫。“龙尊大人,您今日不该擅离神殿。”一个长老压着嗓子,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指责,清晰地传到了街边每个人耳朵里。“建木异动加剧,根系震颤不休,您理应坐镇其中,以龙心调理封印,而非在此地闲逛,浪费宝贵的力量!”“我只是出来走走。”丹枫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走走?”另一个长老声调陡然拔高,花白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又慌忙低下头去。“龙尊每一次出行都关系到全族气运!您一呼一吸都与建木相连!若是在外有半点差池,谁能担待得起?”“请您即刻返回神殿,这才是您的职责所在!”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将丹枫围得更紧,几乎是半推半押地逼迫着他向前行进。那姿态,不像是在护卫一位尊者,倒像是在押送一个不听话的囚犯。“哼,窝囊。”通天看着这一幕,嘴里清晰地蹦出两个字,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温迪也压低了声音,对着钟离小声嘀咕:“这要是在蒙德,别说路过的西风骑士团了,就是行人都能把这帮老头子客客气气地‘请’去禁闭室去冷静一下。”钟离没有作声,视线落在丹枫的身上。他目光穿透了那层冰冷的外壳。在看似平静的身躯里,压抑着一股找不到宣泄口的庞大力量。那力量如深海下的怒涛,如地心里的熔岩,正因无处可去,而在疯狂地啃噬着它自己的容器。就在这时,那群人已经走到了近前。为首长老,也就是方才呵斥得最凶的那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中间纹丝不动、甚至连头都没低的钟离三人。他老脸当即一沉,如同乌云罩顶。他停下脚步,习惯性地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扫了过来。斥责声像淬了冰的碴子一样,狠狠砸向三人:“哪来的外乡人?如此不懂规矩!见到龙尊驾临,为何不退不避?”“还不速速让开,若是惊扰了龙尊,你们担当得起吗?”呵斥声尖锐刺耳,带着久居上位者理所当然的傲慢。在他看来,这三个衣着奇异的外乡人,就该和其他路人一样,诚惶诚恐地退到一旁,最好是跪下行礼。然而,他预想中的场面并未出现。背着长剑的黑衣青年,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目光轻轻扫过。就这么一下。一股锋锐气息瞬间席卷而过!,!长老正要继续说出口的威吓之词,被利刃当空斩断,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碎片,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凉意,仿佛下一瞬,自己头颅就要滚落在地。他浑身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倒竖,炸了起来!恐惧,毫无征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长老心头大骇,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身后其长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变了脸色。而通天只是不耐烦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驱赶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真正让所有长老如临大敌的,是钟离。气质沉稳如渊、手腕上缠着一串奇异石珠。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看长老一眼。钟离目光始终落在了丹枫的脸上。四目相对。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着,无声无息地镇压了此地所有的浮躁与喧嚣。周遭嘈杂人声、风中飘荡乐曲、小贩叫卖……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被通天气势所慑的长老,在这道目光的余光笼罩下,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一股源自生命原始本能的恐惧,如同冰冷潮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是……什么人?!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一直面无表情的丹枫,碧色眼瞳中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见证盘古开天后,退休岩神想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