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的午后总带着股慵懒的热,阳光透过骑楼的雕花窗棂,在“老友记”茶餐厅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叶辰刚把最后一口菠萝油塞进嘴里,腰间的对讲机就“刺啦”响了起来,马军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叶队!速来北角码头!‘鬼头明’带着人抢船,已经动刀了!”嘴里的黄油还没咽下去,叶辰已经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往外冲。摩托车在青石板路上划出刺耳的弧线,路过九龙冰室时,他瞥见九纹龙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左腿边靠着根磨得发亮的钢管——那是他这半年来的“标配”,说是“比拐杖顺手”。北角码头的风带着咸腥气,远远就听见铁器碰撞的脆响。叶辰把摩托车往集装箱上一靠,拔枪的动作快如闪电,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混战中心:“警察!都给我住手!”人群瞬间炸开。十几个手持砍刀钢管的混混作鸟兽散,唯有被围在中间的男人没动——鬼头明,“过江龙”溃散后冒出来的新头目,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此刻正用染血的砍刀抵着个码头工人的脖子,眼里的狠劲像淬了毒的冰。“叶警官来得正好。”鬼头明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狰狞,“我正愁没人见证,这码头以后姓明了!”被挟持的工人是码头的老管事,姓周,此刻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叶辰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落在周伯腿上的伤口——皮肉外翻,显然是刚被砍的。“放开他。”叶辰的声音冷得像海风,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你知道劫持人质的罪名。”“罪名?”鬼头明嗤笑一声,砍刀又往周伯脖子上压了压,“老子从十三岁砍人到现在,什么罪名没听过?叶警官要是识相,就把枪放下,否则……”他猛地把周伯往前一推,“这老东西就得见阎王!”周伯踉跄着后退两步,被旁边的码头工人扶住。叶辰趁机往前挪了半步,枪口始终锁定鬼头明的胸口:“你跑不掉的。”“跑?”鬼头明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打火机,“叶警官看看那是什么。”叶辰的心猛地一沉——鬼头明身后的集装箱上,不知何时被泼了圈汽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只要火星一碰,整个码头都得炸。“要么放我走,要么大家同归于尽。”鬼头明举着打火机,笑得越发疯狂,“我这条命早就烂透了,拉着叶警官这样的‘大英雄’陪葬,值了!”周围的工人吓得往后缩,连刚才还想上前帮忙的几个年轻力壮的,此刻也僵在原地。海风卷起鬼头明的衣角,他手里的打火机在风中明明灭灭,像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叶辰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鬼头明这种人,横了一辈子,真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硬拼只会让无辜的人受伤,但放他走,北角码头以后就永无宁日——这已经是鬼头明这个月第三次来闹事,前两次砸了仓库,这次直接动了刀。“叶队!支援还有五分钟到!”对讲机里传来马军的声音。五分钟。足够鬼头明点燃汽油,也足够他挟持人质冲出码头。叶辰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左侧堆着半人高的渔网,右侧有根锈迹斑斑的铁钩悬在半空,正对着鬼头明的头顶。“好,我放你走。”叶辰缓缓放下枪,手指却悄悄往对讲机的位置挪了挪,“但你得保证,以后不准再踏足北角码头。”鬼头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算你识相!把枪踢过来!”叶辰弯腰,看似要踢枪,脚尖却在地上的碎石堆里勾了勾。一颗鹅卵石顺着他的脚边滚出去,正好撞在旁边的铁桶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鬼头明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下意识地转头。就是这半秒的空隙,叶辰猛地按下对讲机:“马军!铁钩!”同时一个侧滚,捡起地上的钢管,朝着鬼头明的手腕砸过去!几乎是同时,仓库顶上的马军猛地砍断吊住铁钩的绳索!锈迹斑斑的铁钩带着风声砸下来,不偏不倚地撞在鬼头明举着打火机的手上!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被海风卷着滚进了海里。“啊!”鬼头明惨叫一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叶辰没给他反应的机会,钢管横扫,正中他的膝盖,紧接着一个锁喉,将人死死按在地上。“铐上!”叶辰冲赶来的警员喊了一声,这才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几下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周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想给他擦汗:“叶警官,多亏了你……”“应该的。”叶辰接过布,刚要擦,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又掏枪了?你这枪是不是焊在手上了?”回头一看,九纹龙正靠在集装箱上,左腿边依旧放着那根钢管,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他显然是被码头的动静引来的,裤脚还沾着冰室门口的草屑。“你怎么来了?”叶辰笑了笑,把枪插回枪套,动作熟练得像呼吸。,!“阿玲姐说看见你骑车往这边冲,脸都白了,让我来看看。”九纹龙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就知道,你这枪三天不掏就得生锈。”叶辰没反驳。他确实掏枪的次数太多了——上个月在油麻地抓毒贩,上上个月在旺角制止械斗,再往前数,几乎每个月都得有那么几次,枪套里的枪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滑进他手里。“鬼头明的后台是‘联乐帮’的人。”九纹龙突然压低声音,“我手下的弟兄说,他们今晚要在尖沙咀的仓库交易军火,量很大。”叶辰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消息可靠?”“我让阿彪去盯了,错不了。”九纹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信我,今晚别带太多人,那仓库是我以前的地盘,我知道有条密道。”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卷着海浪的声音,像在为这场默契的配合伴奏。叶辰看着九纹龙腿边的钢管,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这人还蜷缩在冰室的角落,眼神空得像口枯井。而现在,他眼里的光比码头的灯还亮。深夜的尖沙咀仓库,黑得像头蛰伏的巨兽。叶辰和九纹龙猫着腰,从密道里钻出来,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被远处的海浪声掩盖了。仓库中央堆着十几个木箱,打开的箱盖里露出乌黑的枪管,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联乐帮的堂主正叼着烟点数,身边站着十几个打手,个个手里都握着枪。“比想象的多。”九纹龙在叶辰耳边低语,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左边第三个柱子后有电源开关,拉下来能断电。”叶辰点头,摸出枪,打了个手势——他去断电,九纹龙负责解决门口的守卫,马军带着的队员在外围接应,等断电的瞬间冲进来。就在他要起身时,九纹龙突然拉住他,往旁边一躲!一颗子弹擦着叶辰的耳边飞过,打在后面的木箱上,木屑飞溅!“有人!”联乐帮的堂主猛地回头,枪口直指他们藏身的位置,“给我打!”枪声瞬间炸响,子弹像雨点般泼过来。叶辰反应极快,翻滚着躲开,同时抬手一枪,正中电源开关!仓库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听见打手们的惊呼和子弹上膛的声音。“就是现在!”叶辰大喊一声,借着黑暗的掩护,像猎豹般冲了出去。枪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枪响都能精准地打中对方的手臂或大腿,既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又不至于致命——这是他父亲教他的,枪是用来制止罪恶的,不是用来杀人的。黑暗中传来钢管砸人的闷响,不用看也知道是九纹龙。这家伙虽然瘸了条腿,身手却依旧迅猛,钢管舞得虎虎生风,惨叫声此起彼伏。“砰!”一颗流弹擦过叶辰的胳膊,带起一串血珠。他咬了咬牙,没管伤口,继续往前冲,直到抓住那个想从后门逃跑的堂主,枪口顶住对方的后脑勺:“别动!”仓库的灯突然亮了——马军带着队员冲了进来,手里的强光手电扫过每个角落。打手们不是被打倒在地,就是被警员死死按住,没人伤亡。九纹龙拄着钢管站在角落,左腿的裤脚被血浸透了,却还在笑:“叶警官,你这枪掏得够及时。”叶辰看着他腿上的伤,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小意思,被流弹蹭了下。”九纹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比当年挨的刀轻多了。”叶辰没说话,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蹲下身给他包扎。伤口不深,但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白色的纱布。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珍贵的瓷器。“你说你,”九纹龙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掏枪那么快,包扎倒像个姑娘家。”叶辰抬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下次再这么拼命,我就让马军把你铐回冰室。”警笛声在仓库外此起彼伏,红蓝交替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在满地的枪支和被铐住的嫌犯身上,像幅荒诞却解气的画。叶辰站起身,摸了摸枪套里的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他知道,只要湾仔还有罪恶,他就还会一次次掏枪。但他不再是一个人——身边有九纹龙这样的朋友,身后有马军这样的弟兄,还有无数像周伯一样的街坊在看着。或许,掏枪的意义从来不是杀戮,是守护。就像他父亲说的:“枪里的子弹有限,但心里的勇气无限。”离开仓库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九纹龙被马军扶上警车,嘴里还在念叨着“冰室的早班要迟到了”。叶辰站在码头,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海面,像撒了把碎金。他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很真切,却也暖得很真切。这大概就是他的宿命——在枪与玫瑰之间,在黑暗与光明之间,一次次掏出枪,也一次次收起枪,只为让身后的人,能安稳地迎接每个清晨。又双叒掏枪了。但这次,他知道,收枪时的阳光,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古惑风云之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