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茶庄藏在城郊的竹林深处,青瓦白墙被绿意环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针香。林清标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带着温润的包浆。“林董,路不好走,辛苦了,辛苦了。”周朝先早已候在楼梯口,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双手握住林清标的手用力摇晃,指腹的厚茧蹭过他的手腕——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林清标回以恰到好处的微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周朝先这副热络模样,倒比上次在码头见时收敛了戾气,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总像在算计着什么。“周先生客气了,这地方倒是清幽,比市区舒服多了。”“林董喜欢就好。”周朝先引着他往里走,茶室的门是镂空的松木雕花,推开时发出清越的“咔哒”声,“特意选了这间靠窗的,您看这窗外的竹林,喝着茶赏着景,多惬意。”茶室里果然雅致,正中摆着张梨花木茶桌,茶具是成套的青瓷,茶宠是只蜷缩的玉猫,墙角燃着松针味的香,烟丝袅袅。林清标在茶桌旁坐下,随手将传呼机放在桌角,金属外壳反射着窗外漏进来的光斑。“林董最近生意顺风顺水啊,”周朝先亲自煮水,银壶在酒精灯上发出细微的沸腾声,“听说上周那批‘货’走得很顺利?我这边可听说,海关那边查得紧,好多家都栽了。”林清标端起周朝先递来的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运气好罢了,周先生消息倒是灵通。”他轻啜一口,茶汤带着松针的清苦,咽下去却回甘悠长,“不过比起周先生在东南亚的门路,我这点生意不值一提。”周朝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手里的茶匙在茶荷里拨弄着茶叶:“林董这是笑话我了。我那点老关系,哪比得上您现在的势头?听说您最近和‘那边’搭上了线?”他压低声音,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两响——这是暗语,指的是国际走私集团“蛇眼”。林清标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先生听错了,我只做些小本买卖,哪敢攀那些高枝。”他拿起传呼机看了眼,屏幕漆黑,刚才在路上收到条加密信息,显示“目标已入瓮”,想来是张定邦那边有了动静。“小本买卖能让林董在三个月内吞下城西的地盘?”周朝先挑眉,往他杯里续了些热水,“我可是听说,前阵子跟您抢生意的李老三,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林清标放下传呼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与周朝先刚才的暗语一致:“商场上的事,难免有摩擦。倒是周先生,上个月在金三角丢了批货,听说损失不小?”周朝先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哪有的事!林董净听些谣言。”他将煮好的第二道茶推过来,“尝尝这个,今年的明前龙井,托朋友从杭州带的。”茶香混着松针香漫开来,林清标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突然说:“周先生今天找我来,不只是喝茶吧?”周朝先收起笑容,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实不相瞒,想跟林董做笔大的。这里面是‘新货’的样品,您看看成色。”信封很薄,林清标捏了捏,知道里面是新型毒品的样本。他没打开,只是看着周朝先:“周先生就不怕,我把这东西直接交给警方?”“林董不会的。”周朝先笑得胸有成竹,“您的底细,我多少知道些。三年前湄公河那笔‘意外’,您可是主角之一。”林清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三年前他卧底时的代号正是“意外”,这事按理说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周朝先竟然查得这么深。“周先生倒是下了不少功夫。”他缓缓松开手,将信封推回去,“这生意我做不了,风险太大。”“风险大,利润才高啊。”周朝先又把信封推过来,“这批货走‘老河道’,我已经打通了关节,只要林董肯出人手,事成之后,我分您三成。”老河道……林清标在心里冷笑,张定邦刚栽在那儿,周朝先这是想踩着前人的尸骨往上爬?他端起茶盏,遮住嘴角的弧度:“三成太少。”周朝先眼睛一亮:“林董想要多少?”“五成。”林清标放下茶盏,目光锐利,“而且我只出人,不沾货。出了事,各担一半。”“五成?”周朝先皱眉,“林董这胃口也太大了……”“周先生可以慢慢考虑,”林清标拿起传呼机,作势要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等等!”周朝先连忙拉住他,脸上的肉挤成一团,“成交!就五成!但林董得保证,人手绝对可靠。”林清标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已有了计较:“我的人,您放心。时间地点?”“三天后,还是老河道,凌晨四点。”周朝先凑近了些,“这次我请了‘蛇眼’的人压阵,林董可别出岔子。”“蛇眼?”林清标故作惊讶,“周先生面子够大的。”,!“彼此彼此。”周朝先笑得不怀好意,“听说林董最近和‘蛇眼’的三当家走得近,有您在,这事准成。”林清标端起最后一杯茶一饮而尽,站起身:“合作愉快。”他拿起传呼机揣进兜里,金属壳硌着腰侧,像颗定心丸——刚才收到的信息没看错,张定邦已经招供,周朝先果然是“蛇眼”在本地的联络人。“合作愉快!”周朝先送他到楼梯口,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林董慢走,我让人在楼下备了些特产,您带回去尝尝。”林清标下楼时,竹影摇摇晃晃映在楼梯墙上,像无数扭曲的蛇。他接过佣人递来的礼盒,掂量了一下,不轻,想来里面不只是特产那么简单。走出松林茶庄,竹林里的风带着凉意,他摸出传呼机,按出一串代码发送出去——“鱼已入网,三日后老河道收网”。传呼机很快震动了一下,只有一个字:“好。”林清标抬头看了眼茶庄二楼的窗口,周朝先正站在那里,手里举着茶盏,遥遥朝他举杯,脸上的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扯了扯嘴角,转身走进竹林深处。礼盒被他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面的“特产”叮当作响,不用看也知道是金条——周朝先倒是懂得投其所好,可惜,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竹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像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收网,奏响前奏。林清标摸了摸腰间的折叠刀,刀柄被体温焐得温热。三天后,老河道。该清的,也该清干净了。:()古惑风云之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