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城墙根下的枯草,在两人之间打着旋。李锐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这种平静刺痛了宗泽。老人胸膛剧烈起伏,那口憋在嗓子眼里的浩然正气,像是撞在了一团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李锐!”宗泽往前跨了一步,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得贴在瘦骨嶙峋的胸口。“你还在等什么?”“老夫的人头就在这!”“碾过去!让你那些铁车,从老夫身上碾过去!”唾沫星子喷出,落在李锐崭新的军靴上。李锐低头看了一眼靴面上的水渍,没擦。他抬起头,目光在宗泽满是老人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了宗泽身后那座沉默的磁州城。“宗大人。”李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声里清晰可闻。“你觉得你很伟大?”宗泽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老夫不求伟大,只求无愧于心!大宋养士百五十年,今日便是老夫报国之时!”“报国?”李锐嘴角扯起一丝弧度,那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你死了,金人就不来了?”“你死了,这磁州城的城墙就能变硬了?”“你死了,赵桓那个废物就能突然变得英明神武了?”三个问题,像三记耳光。宗泽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住口!休要侮辱官家!”“你这乱臣贼子,懂什么忠义!懂什么气节!”“杀了我!只要你不杀我,今日这磁州城,你一步也别想进!”李锐叹了口气。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宗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闭上了眼睛,以为那把传说中的火枪要响了。但没有枪声。李锐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身后那辆庞大的虎式坦克,轻轻勾了勾手指。“轰——!”引擎的咆哮声骤然炸响。黑山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在潜望镜里看这老头不顺眼很久了,要是换做以前当土匪的时候,早就一脚油门把这聒噪的老东西压成肉饼了。既然头儿给了信号,那还客气什么?“坐稳了!”黑山虎怪叫一声,猛地踩下油门。履带卷起泥土,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猛地向前窜出。大地在颤抖。真正的颤抖。那种震动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人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宗泽感觉到了。地面在晃动,巨大的阴影迅速放大,遮住了头顶的太阳。那是死亡的阴影。也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最直接的压迫感。但他没躲。老人死死闭着眼睛,张开双臂,像是一只试图拥抱飓风的枯叶蝶。“来吧!”他在心里狂吼。死得其所!快哉!以此残躯,以此热血,唤醒世人,唤醒官家!风声变得尖锐。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那是地狱硫磺的味道吗?宗泽等待着骨骼碎裂的声音,等待着剧痛的降临。十米。五米。一米。“吱——!”刺耳的刹车声像是要撕裂耳膜。巨大的惯性带着钢铁车身猛地向前一沉,整辆坦克像是一头急停的公牛,前装甲板几乎是擦着地面铲了过来。风。一股强劲的热风,夹杂着尘土和机油味,狠狠拍在宗泽的脸上。那一瞬间,宗泽甚至感觉到了炮管散发出来的热量。但他还站着。没有痛觉。没有粉身碎骨。只有那一头原本就凌乱的白发,被坦克急停带起的劲风吹得向后倒竖,像个疯子。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宗泽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洞洞的炮口。那根粗大的88毫米炮管,就悬在他鼻尖前半寸的地方。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哪怕只是再松一点点刹车,这根炮管就能把他那颗花白的脑袋像敲西瓜一样敲碎。但他还活着。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为什么……”宗泽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落差感。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自己壮烈殉国的画面。但这辆车停了。就在他脸上停了。这算什么?戏耍?还是羞辱?李锐走了过来。他绕过那根炮管,站在宗泽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想死?”李锐看着宗泽那双浑浊且迷茫的眼睛。“我成全不了你。”宗泽嘴唇哆嗦着:“士可杀,不可辱……”“没人辱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锐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伸出手,拍了拍旁边那厚重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宗大人,你懂物理吗?”宗泽茫然地看着他。“这辆车,重五十六吨。”李锐竖起一根手指。“它的动能,足以撞碎一米厚的城墙。”“而你,连一百斤都不到。”李锐上下打量着宗泽那副瘦弱的身躯,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理性的评估。“你的骨头再硬,在履带面前也就是一滩钙质。”“你的血再热,泼在装甲板上也就是一滩水。”“你所谓的以死明志,在物理学上没有任何意义。”“你挡不住它。”“你连让它减速都做不到。”李锐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一点一点剔除着宗泽身上那层名为“大义”的神圣光环,露出了下面残酷的现实。“你胡说!”宗泽嘶吼着,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人心!人心是挡得住的!老夫一死,天下皆反!到时候千万汉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那是以后。”李锐摇了摇头。“但现在,你只是在浪费我的柴油。”说完,他不再看宗泽,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装甲车挥了挥手。“来人。”“在!”车门打开。两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少年兵跳了下来。他们是狼卫。是李锐一手调教出来的杀人机器。在他们眼里,没有忠臣奸臣,只有主人的命令。“把宗大人请到路边去。”李锐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别伤着他,老人家骨头脆。”“是!”两名狼卫大步上前。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一左一右扣住了宗泽的胳膊。“放肆!”宗泽大怒,拼命挣扎。“你们敢碰老夫!”“老夫是大宋命官!是磁州知州!”“滚开!滚开啊!”但他年事已高,在经过严格体能训练的狼卫面前,根本无力反抗。两名狼卫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一人架住一只胳膊,直接把宗泽双脚离地提了起来。“放开我!”宗泽双脚在空中乱蹬,官靴都蹬掉了一只。“李锐!你杀了我!你有种就杀了我!”“让我死!让我死啊!”老人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刚才那个站在城头视死如归的大宋脊梁不见了。此刻被架在半空中的,只是一个无助、绝望、撒泼打滚的老头。体面。彻底碎了。李锐没有回头。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指挥车,拉开车门,跳了上去。赵香云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着被拖向路边草沟的宗泽,眼神有些复杂。“太残忍了。”她轻声说道。“杀了他,或许对他来说更痛快。”李锐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痛快是留给死人的。”他挂上档,握紧方向盘。“活着才难。”“让他活着看清楚,他誓死扞卫的那个旧秩序,是怎么被我碾碎的。”李锐拿起对讲机。电流声再次响起。“全军听令。”他的声音冷漠,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入城。”“不管路边有什么声音,不管有没有人骂街。”“不许停车,不许回头。”“目标,磁州军资库。”“出发!”“是!”无线电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轰隆隆——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履带转动,卷起漫天的尘土。李锐的指挥车一马当先,从吊桥上驶过。路边。宗泽被两名狼卫死死按在满是枯草的沟里。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装甲车从面前驶过。看着李锐那张冷漠的侧脸在车窗后一闪而过。接着是虎式坦克。接着是满载士兵的卡车。接着是拖曳着重炮的牵引车。一辆接着一辆。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呛得他剧烈咳嗽,车轮卷起的泥土溅了他一脸。没人看他。那些坐在车上的神机营士兵,目不斜视,抱着枪,眼神冷峻地盯着前方。仿佛路边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刚正不阿的大宋忠臣,只是一块不起眼的土坷垃。连做路障的资格都没有。:()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