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的空气浑浊压抑,混合着霉味和血腥气。两个狼卫面无表情的架着宗泽,直接把他按在公案左侧的硬木圈椅上。宗泽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他的力气在刚才的城门对峙中已经耗尽了,现在只能喘着粗气,官靴在地砖上蹭出两道灰痕。“坐好。”李锐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黄铜弹壳,眼皮都没抬一下。狼卫松开手退到两旁,手里的冲锋枪枪口有意无意的指着堂下跪成一排的书吏。“宗大人,既然你说你是清官,这磁州城的账,你应该最清楚。”李锐下巴扬了扬,指向公案上堆着的账册。那是刚才狼卫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封皮上落满了灰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宗泽平复了一下呼吸,挺直了腰杆。虽然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但眼神依旧傲气。“磁州连年兵灾,府库早已空虚。”宗泽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老夫上任三载,每日两餐都是糙米野菜,从未取过府库一文钱。城内粮草,都已用于修缮城防、赈济灾民。”“李锐,你要查便查,但这磁州城里,确实没有你要的银子。”他说的很坦荡。因为他信自己两袖清风,也信这磁州城确实已经很穷了。李锐没说话。他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两页,纸张哗啦作响,在大堂里很刺耳。“没有银子?”李锐的手指停在一页上,冷笑着。“宗大人,这上面写的,可是赤字连篇啊。开支浩大收入寥寥,看起来确实是很穷的样子。”“事实如此!”宗泽梗着脖子,“朝廷岁币压榨,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早已十室九空,哪里还有余粮?”“是吗?”李锐合上账本,随手扔回桌上,啪的一声轻响。一直站在李锐身后的赵香云走了出来。她脱去手套,伸出手在账册封皮上抹了一下。然后,她举起手指在宗泽面前晃了晃,指尖上沾着一点墨痕。“宗大人。”赵香云的声音带着嘲弄。“这大宋的墨,质量这么好吗?放了三年,还没干透?”宗泽愣住了,他下意识的看向账册。“还有这纸。”赵香云指尖捻了捻书页的边角,发出脆响。“要是存放了三年的旧账,纸张早就该泛黄发脆了。可这几本账册,纸张还很新,闻起来还有新纸的石灰味。”她弯下腰凑近宗泽的脸。“宗大人,您是读书人,不会连新纸和旧纸都分不清吧?还是说,这磁州城的账房先生,昨晚没睡觉,连夜给您赶制了一批旧账?”宗泽的瞳孔收缩。他转过头,盯着跪在堂下最前面的中年人。那人穿着官袍,把头埋在两腿之间,浑身发抖。磁州主簿,王得水。平日里,这人在宗泽面前最是恭顺,一口一个大人英明,办事也还算利索,宗泽从未怀疑过他。“王主簿!”宗泽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愤怒。“这账册……是怎么回事?”王得水没敢抬头,只是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大人……下官……下官……”“他答不上来,我来替他说。”李锐打断了宗泽的质问,抬眼看向赵香云。赵香云点了点头,没有去翻伪造的总账,而是直接拿起旁边一摞草账底历。那是每日进出城门的商税流水、杂税记录,还有衙署庖厨的采买底单,这些原始凭证,往往是造假者最容易忽略的。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赵香云翻动纸张的声音,她翻的很快,目光扫过每一行记录,没有停顿。宗泽看着她翻账的动作,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当了三年知州,自然知道这些底历的分量,只是他从未想过,有人能从这些流水里这么快揪出破绽。十分钟。赵香云合上了底历,转过身对着李锐点了点头。“将军,查清楚了。”“说。”“账面亏空三万两白银,粮食五千石。”赵香云的声音平静,但字字清晰。“这本总账虽然做的很平,但在原始底历上露了马脚。”“去年的九月,磁州城进了一批糙米,共计三千石,名义上是用于赈灾,但在施粥的赈济历里,用的全是陈年的霉米和麸糠。”“还有,城防修缮的款项,拨了八千两。但在工匠的领料单上,只有两千两的石料和木材记录,剩下的六千两,去向不明。”赵香云顿了顿,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王得水。“按照账目的基本逻辑,这笔钱既然出了库,就一定有个去处。但在官府的账面上,这笔钱凭空消失了。”“消失了?”李锐笑了,他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手枪。黑色的枪身泛着冷光。啪!枪身拍在公案上。跪在地上的王得水吓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一股骚臭味在大堂里弥漫开来,他尿了。“王主簿。”李锐拿起枪,枪口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钱,去哪了?”王得水抬起头,满脸涕泪横流。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我说!我说!别杀我!”王得水拼命磕头,额头撞的地砖砰砰作响。“在……在城东!”“城东?”李锐挑眉。“是……是城东的刘员外,还有赵员外……他们……他们家里有地窖……”王得水语无伦次的什么都往外说。“府库里的粮,还有修城墙的银子,都……都存在他们那儿了!”“为什么要存那儿?”“因为……因为宗大人查的严……”王得水哭喊着,不敢看旁边的宗泽。“宗大人不许动用公款吃喝,也不许收受贿赂。下官……下官们也是没办法啊!”“刘员外说了,只要把公家的钱粮放在他们那儿放贷,利息……利息五五分账……”“还有……还有赈灾的精米,也是刘员外换走的。他说给泥腿子吃太浪费了,就……就换了些霉米和麸糠……”“畜生!”一声怒吼打断了王得水的供述。宗泽浑身颤抖,指着王得水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竟然背着老夫干出这种事!”“修城墙的钱!还有给百姓活命的粮!你们怎么敢这么做!”“王得水!老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你怎敢这么欺瞒老夫!”宗泽气的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背过气去。他一直以为,磁州城是在他的带领下,上下一心共抗金贼。他以为大家的苦,是因为国难当头。却没想到,这苦只有他和百姓在吃。而他手底下这些人,却在喝着兵血,吃着民脂!“大人……大人饶命啊!”王得水爬过去,想要抱住宗泽的大腿。“下官也是一时糊涂……再说……再说这官场上,大家不都这么干吗……要是没钱打点,上面的河北西路转运使早就把咱们给撤了……”“住口!”宗泽一脚踹开王得水,气的浑身发抖。“你还敢狡辩!老夫今天就杀了你这贪官污吏!”说着,宗泽就要去抢旁边狼卫腰间的佩刀。“够了。”李锐冷冷的说。狼卫一抬手,轻松的将宗泽推回了椅子上。“宗大人,别演了。”李锐站起身,走到公案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宗泽。“演?”宗泽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神情恍惚。“你说老夫在演戏?”“难道不是吗?”李锐指了指地上的王得水,又指了指这满堂发抖的书吏。“这些人是你选的,这账本是你批的,这磁州城是你管的。”“你说你不知道?”李锐嗤笑一声,眼神锐利。“一句不知道,就能把你摘干净了?”“一句被蒙蔽,就能让那些因为霉米粥而死的百姓活过来?”每一句话,都让宗泽心口发闷。宗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是啊,他是主官。他在前面唱高调,讲忠义,守气节,可他的身后,却是一个烂透了的摊子。他所谓的清廉,不过是建立在愚蠢和无能之上的自我感动。他护着的,究竟是这满城的百姓,还是这群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咔嚓。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宗泽的心里碎了。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在这一刻被李锐无情的剥离,露出了千疮百孔的真相。宗泽瘫软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看起来苍老了十岁。“黑山虎。”李锐不再看他,转头看向门口。“头儿。”黑山虎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鬼头刀。“带人去城东。”李锐的声音很平静。“按照王主簿提供的名单,挨家挨户的去核实一下。”“记住,我们要讲证据。”李锐加重了语气。“把地窖挖开,把夹墙砸烂。”“只要找到一粒官仓的米,一块库房的银。”“全家抄没。”“男的充入苦役营,女的……”李锐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香云。赵香云心领神会,冷冷接道:“送去洗衣房。”“是!”黑山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大步离去。没过多久,城东方向就传来了哭喊声和枪声。那是神机营在办事。大堂里一片死寂,王得水已经吓晕过去了。其他的书吏跪在地上,把头磕的邦邦响,争先恐后的喊着要检举揭发,只求能保住一条狗命。李锐没理会这群文人。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假账,随手撕下一页。嘶啦一声。撕纸声在大堂里回荡。他用蜡烛点燃了纸,火苗窜起,映着他冷峻的脸。他把燃烧的纸页扔进脚边的铜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呆坐着的宗泽。“宗大人。”李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力。“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毁了大宋的人吗?”“还是说……”“这大宋本来就已经烂透了,根本不需要我去毁?”宗泽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铜盆里的火苗。两行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无声的滑落。他想起了刚才在城门口,自己誓死扞卫的城。他想起了那些跪在地上求他开门的百姓。原来,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东西,早就已经不存在了。他守护的一切,只是一个假象。:()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