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卷过磁州城中心的广场,吹散了昨夜的硝烟与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米香味。中心广场上,十口巨大的生铁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煮着白花花的大米,随着沸水翻滚,粘稠的米汤冒出大股大股的白雾。张孝纯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衫,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册,站在第一口大锅前。他眼底满是血丝,昨夜清点抄家物资让他熬了一整夜,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搅动!都给我用力搅动!别让锅底糊了!”张孝纯指着拿着长柄木勺的火头军,大声下达指令。“张大人,这粥已经熬得很稠了,要不要再兑点水?”一名火头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大声问道。“兑什么水?”张孝纯脸色一沉,把账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李将军有严令,今日赈灾的白粥,必须能立住筷子!”“谁要是敢往里面多加一瓢水,坏了神机营的规矩,军法从事!”“是!绝不敢兑水!”火头军吓了一跳,赶紧握紧木勺,用力在浓稠的米粥里搅动。广场边缘,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神机营士兵拉起了一道警戒线。而在警戒线外,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磁州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推搡。成千上万双深陷的眼窝里,死死盯着那十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那是纯正的白米,没有掺杂任何谷壳、树皮和泥沙。这是他们这一年来,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食物。“排好队,十人一组,依次上前领粥。”负责维持秩序的张虎端着步枪,在队伍前方来回走动,粗着嗓子喊道,“谁敢插队,谁敢抢夺,立刻赶出去,饿死活该!听明白没有?”“明白了,军爷。”人群中传来虚弱但整齐的回应。发放食物的流程开始运转。一勺勺浓稠的白米粥被舀进百姓们缺口破角的陶碗里。有人刚接过来,顾不得滚烫,直接把嘴凑到碗边,狼吞虎咽地吞咽起来。甚至有人连嚼都不嚼,直接把滚烫的米粥咽进胃里,烫得眼泪直流,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宗泽站在广场角落的一处石阶上。他身上绯红色的宋廷官服已经洗得发白,甚至袖口还磨出了几个破洞。在周围穿着笔挺黑色军服的神机营士兵衬托下,这身代表大宋威仪的官袍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落魄。寒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宗泽静静地看着广场上发生的一切。他看着那些骨瘦如柴的百姓捧着热粥,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活过来的神采。就在这时,一名头发花白、背驼得几乎成了一个直角的老妇人,端着半碗还在冒热气的白粥,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不小心绊到了地上的青石板缝隙,身体往前一扑,就要摔倒。宗泽眼疾手快,向前迈出两步,一把扶住了老妇人的胳膊,同时稳住了她手里那个豁了口的陶碗。“老人家,当心脚下。”宗泽低声说道。老妇人站稳身子,抬起头。她浑浊的眼睛看清了宗泽身上的绯红色官服,干瘪的嘴唇立刻哆嗦起来。她反手抓住了宗泽宽大的衣袖,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用力。“官爷……您是朝廷的官爷吧?”老妇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锯木头,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宗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声音:“是……老朽忝为磁州知州。”“知州大老爷!”老妇人听到这个名号,激动得双腿一弯就要下跪。宗泽连忙用力托住她的双臂,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的情绪崩溃:“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先把粥喝了。”“大老爷啊……”老妇人死死拽着宗泽的袖子,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淌下来,滴在宗泽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老天开眼了,朝廷总算没有忘了我们磁州城的百姓。老身一家七口人,饿死了四个,总算是熬到了朝廷开仓放粮的这一天。”“这白米粥真香啊,老身活了六十岁,没吃过这么稠的米粥。多谢朝廷,多谢大老爷救命之恩……”宗泽听着老妇人语无伦次的感激,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羞愧、痛苦、绝望,几种情绪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交织。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里堆放着几百个空麻袋,麻袋上清清楚楚地印着“钱记米行”和“孙府”的印记。这些粮食,不是大宋朝廷的。大宋的朝廷给不出一粒米,大宋的厢军甚至在倒卖军粮。这些救命的粮食,是那个被大宋视为反贼的李锐,用枪炮和屠刀,从磁州豪绅的地窖里硬生生抢出来的。“老人家。”宗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得发颤,但他还是决定说出真相,“您谢错人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老妇人愣住了,止住哭声,不解地看着宗泽:“大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宗泽缓缓抬起手,指着广场北侧那座高耸的酒楼。酒楼的三层露台上,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虽然隔着很远,但标志性的德式军大衣在寒风中格外显眼。“放粮的不是朝廷,也不是我这个没用的知州。”宗泽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心,“是神机营的李将军。”“这锅里的米,是他昨夜从城里富户家里抄出来的。让你们吃饱饭的,是神机营。”老妇人顺着宗泽手指的方向看去。她虽然老眼昏花,但她能看清那面插在酒楼顶端、迎风飘扬的黑底红字“神机”大旗。老妇人慢慢松开了宗泽的衣袖。她没有再看宗泽一眼,而是端着那只豁口的陶碗,转过身,面向酒楼的方向,缓缓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砰。”老妇人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宗泽的耳朵里。“多谢神机营大将军救命之恩!”老妇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将军长命百岁!”这一声呼喊,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周围正在喝粥的百姓纷纷停下了动作。他们听到了老妇人的呼喊,也顺着看到了酒楼上的李锐。很快,第二个百姓放下了粥碗,跪在了地上。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多谢大将军救命!”“神机营万岁!”“大将军恩同再造!”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整个广场上,上万名衣衫褴褛的磁州百姓,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他们朝着酒楼的方向磕头,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沉闷而震撼。感谢神机营的声音,如海啸般在磁州城上空回荡。宗泽孤零零地站在跪倒的人群中。他看着四周黑压压的后背,听着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这一刻,宗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磁州城彻底断裂了。是大宋的根基。是赵家王朝的国运。在这一碗浓稠的白米粥面前,大宋朝廷的威严、纲常伦理,统统变得一文不值。李锐只用了一晚上,杀了几十个贪官污绅,熬了几十锅米粥,就轻而易举地把这座城市的民心全部收拢到了神机营的旗下。宗泽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再看酒楼上的李锐,而是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正在登记造册的张孝纯。张孝纯正拿着毛笔在一本新账册上记录着各坊领粥的人数,看到宗泽走过来,他停下笔。“宗大人。”张孝纯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宗泽看着桌子上堆积的账本,开口说道:“张大人,城里难民的数量庞大,各坊各巷的情况错综复杂。”“你一个人带着几个兵,统计起来太慢了。”“确实有些吃力。”张孝纯没有否认,“李将军要求在今日落日之前,把所有领过粮食的青壮年单独造册,这活儿不好干。”“把笔给我吧。”宗泽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张孝纯微微一愣:“宗大人,您这是……”“我是磁州知州,虽然是个没用的知州,但城里各坊各巷的人口分布,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宗泽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眼里的挣扎和痛苦已经被一种认命的决然所取代,“让我来登记。这口粥既然是神机营给的,我就帮神机营把这笔账记清楚。”张孝纯深深看了宗泽一眼,没有多说废话。他直接把手里的毛笔递给宗泽,又将一本空白的登记册推到他面前。“李将军昨夜就说过,宗大人是个明白人,一定会过来帮忙的。”张孝纯指了指排在最前面的一个难民,“从城东永安坊开始吧。”宗泽握住毛笔,笔尖蘸满墨汁,在纸上稳稳地写下第一个名字。他不再是大宋的知州,此刻,他只是一个在帮神机营统计人口的账房。……酒楼三层的露台上。李锐站在寒风中,双手撑着冰冷的木制栏杆,俯视着下方黑压压跪成一片的人群。赵香云站在他身侧,紧致的黑色军服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线。她看了一眼下方,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这就是大宋的子民。”赵香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平时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现在一碗白粥,就让他们把祖宗都忘了,全跪在将军脚下了。”“他们没有忘祖,他们只是想活着。”李锐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没有因为这万人跪拜的场面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忠诚是需要物质基础的。”李锐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大宋给不了他们物质,所以大宋失去了他们。”“我给了他们粮食,他们自然就是我的资源。”“民心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孙德胜和钱万福把粮食屯在地窖里发霉,那是死物。我把它们拿出来熬成粥,就换来了几万个绝对听话的劳动力。这笔买卖,很划算。”:()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