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房间里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的心跳停了一拍,随后变得更快。他瞬间抬眸看去。
是莫时出什么事了吗,不行,他要去看看。
受病症的影响,他的脑子里不可控制地出现,莫时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虚弱地闭着眼睛,身上全都是血的样子。
不行,不行,这不可以,莫时不能有事。
他勉力够到不远处的桌角,却在碰到的时候愣了下,这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包了海绵,摸上去是软的。眼眶酸胀,他靠着这个支撑,指尖泛白,用尽全力起身,膝盖跪到地上。
耳鸣变得更加剧烈,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地板,手腕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瘦削的手背上,隆起了明显的青筋。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有事,只有莫时不行。哪怕是用他自己的命去换莫时的命,他也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这么想着,他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还没站稳,祝颂之便跌跌撞撞地奔向那道光。喉咙溢血,耳鸣渐歇。脑子混沌不清,无法思考,只剩下一个名字。
指尖碰到门把手,他猛地将门推开。
书房里,莫时正坐在办公椅上,嘴唇发白,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红,手心攥着板白色的药片,而旁边则是一地的水和碎玻璃。他低着头,紧紧地按着胃部,像在忍耐着什么。
祝颂之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这么久以来,他见到的莫时从来都是温和的,沉稳的,哪里见过这种样子。
“你怎么了?”祝颂之的声音带着察觉不到的慌张。
听到声音,莫时抬头看去,只一瞬,就睁大了眼睛。赤足即将踩上碎玻璃,他将声音提高,“别过来。”
祝颂之哪里听得进去,只知道往前,像是察觉不到痛意。
莫时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他身边,将他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悬空让祝颂之觉得不安,他下意识搂住莫时的脖子。灰蓝色眼睛专注地看着莫时的侧脸,一动不动。
莫时的下颚紧绷着,抱着人大步穿过走廊,用手肘将掩着的卧室门推开,俯下身,小心地把人放到柔软的床上。
刚想起身,却发现祝颂之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没松,反而收得更紧。只听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哭腔,“别走。”
祝颂之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像是湛蓝清澈的瓦纳卡湖,从前只有一棵孤独的树,现在却映着他的模样。
莫时的心跳停了一拍。
祝颂之看向他发白的嘴唇,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你看上去很不舒服,你怎么了?”
莫时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安抚性地拍了拍,坐到床沿,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担心,只是偶尔发作的胃痛。”
“怎么会没事,你看上去这么难受”祝颂之激动道。
莫时道,“但是颂之,你看上去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他牵住他依旧微微发抖的手,“甚至比我的情况更加糟糕。”
“没事的,我早就习惯了。”祝颂之垂下眼睫。
莫时从床头柜里拿出碘伏棉签和止血贴等东西,将他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可是颂之,我不想你把痛苦当成习惯。”
祝颂之的眼睛睁大了几分,抿了抿唇,原本就偏浅的唇色变得更白,两边的碎发垂下,落在白皙的侧脸上,将他的脸型修饰得更加瘦削,也显得更加脆弱,像是雪地里的小蓝花。
他下意识将脚收回来,却被人握住脚踝重新拉了回去。
祝颂之的心跳有点快,小声说,“脏,我自己来。”
“不脏,很干净,听话。”莫时轻声哄着,用镊子把祝颂之脚底的碎玻璃挑出来,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用保温杯里的水打湿了,动作很轻地沿着伤口的边缘,替他将血擦掉。冷白的抽纸很快染上刺目的红。
莫时低着头,神情认真,眉头蹙得很紧。
祝颂之从靠枕上起来,垂在底下的手紧紧攥着床单,将它抓住明显的褶皱,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犹豫着,轻轻地用指尖抚向他的眉心,“我不疼。你别难过。”
莫时怔住,抬眼看向他,紧锁的眉头展开。
祝颂之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别开视线,再次尝试将脚收回来,弯腰伸手去够他手上的东西,“我自己来吧。”
莫时当然没让他如愿,喉结上下滚动,抓住他伸向自己的手,引导着放到自己拿东西的手臂上,将蘸满碘伏的棉签从瓶子里拿出来,低声道,“有点疼,忍一下,痛就抓住我。”
丝丝凉意伴随着痛意传来,祝颂之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不是因为痛。他盯着他的轮廓分明的侧脸,用轻松的语气说,“这不算什么,我平时的痛比这个更多,不用太在意。”
莫时的动作顿了下,垂眸敛眉,呼吸放轻,握着棉签的手收紧了几分,沉声说,“颂之,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点上,像寒风中凝结成锋利刀刃的冰霜,细细碎碎的,全都捅向他脆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