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时这次直接强硬打断,脸色很差,“他不会。”
“我只是怕你恨你自己。”乔治·米勒道。
莫时没说话,看上去冷静,却已经找到洗手台。哗啦啦的水流往下冲,寒意渗入骨髓,让他的感官变得麻木。指尖深深地陷入皮肤,破损的地方很快裂开,传来阵阵痛意,可他就像感觉不到那样,无声加重力道,连呼吸都变得滞塞。
他不能接受祝颂之走向自尽的结局。
乔治·米勒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印证自己的结论。
“莫,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有一天会崩溃的。”
送走乔治·米勒后,莫时已经疲惫不堪。
好没用,连爱的人都保护不好。是不是他太冒进了,他开始责怪自己。滔天的情绪中,理智剥离出来,告诉他——
继续发展下去,他们迟早走到这一步。
假如祝颂之没有得抑郁症该多好,假如他健康快乐,那他们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而是会幸福地度过余生。
可是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假如。
指尖稍动,幽光亮起。他打通了乔治的电话。对方大概在冒着大雪前进,声音粗重,“我才刚走,叫我回去不好吧。”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请个专业护工,最好是有跟抑郁症患者接触的经验,耐心负责,薪资待遇要多少都可以。”
“我等会把简历发到你手机里,你看看合适的话,圣诞过后就能来上班。”乔治·米勒说。
“嗯,谢谢,下周请你吃饭。”莫时说。
乔治·米勒道,“行了,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莫时将电话挂断。
不知不觉,已经到深夜,窗外天色依旧很暗。
莫时钻进被窝里,摸索着,找到祝颂之的手,轻轻握了上去,不敢用力,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慰籍一样。
他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他又梦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他遇到了一位冠心病患者,他需要为他做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手术,微创,风险不高,术后照顾得当,恢复正常生活的概率很大。但偏偏那人有抑郁症,重度。
莫时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他毕竟是主刀的,需要负责安抚患者情绪,所以手术前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去看他。
但他没想到,这位患者最后还是死了,不是因为手术,也不是因为病发,而是因为抑郁症,在病房里,自尽而亡。
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这么多年了一直过不去。他忘不了那天他得知消息,赶去查看的时候的情景。患者面无血色地躺在地上,水果刀插在心脏,失血过多而死。
他记得那天,是11月27日,雪下得很大。
他狼狈地逃出医院,到后门的洗手台,不停地洗手,整瓶消毒水都要被他用完。他好像停不下来,只能机械地动作。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都是他的错,如果他再关心他一点,是不是不会这样。他怎么这么没用,怎么这么糟糕。
他根本就不配当一个医生。他什么都做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白色闯进了他的视线里,带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那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用围巾替他擦干。
莫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有抗拒这一挣就开的力道。
那人将他的两只手擦干之后,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支墨绿色的护手霜,在他的手背上涂抹开来,冰淇淋的质地,檀木与雪松的淡香,“你已经洗了很久了,皮肤会破的,很疼。”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的身上总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莫时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动作。
“我整个下午都在这里,所以看到了。”那人说着,把暖手袋塞进他的手心里,“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会好的。”
莫时记得自己全程都没有说话,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动作,只在那人要离开时,才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睛。
灰蓝色的,像停在雪地的蝴蝶。
匆匆一瞥,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已经消失在这茫茫雪地里。在那之后,他没有一天放弃过找他,却始终没有进展。
直到那天,他又见到了那抹陌生又熟悉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