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颂之这次没把手抽回来,委屈得一塌糊涂,温热的眼泪打在他的手背上,“没有不开心。你忙你的,别管我。”
“哭成这样了还说没有,”莫时说,“刚刚给我发消息的人是我表妹,我妈的姐姐的女儿,来特罗姆瑟玩,拜托我照顾。”
祝颂之怔住,慢半拍地想,也就是说,他们是亲戚。
心中那点不舒服瞬间消散,可很快,他又开始为莫时的未来发愁。那等他离开之后,又有谁能替他陪在他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喜悦和悲伤交织,说不清谁占上风。
“不哭了好不好,乖。”莫时把他拉进怀里。
祝颂之无声哭泣,不敢发出声音。
临近下车的时候,莫时忽然开口,“颂之,我明天要去一趟奥斯陆出差,你在家乖乖的,想我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语气听上去像有商有量,祝颂之却没给什么反应。
从听到出差那个字眼开始,他就已经接受不了了,更别说分出精力去回答。对他来说,莫时是生命的全部,他没办法接受他的离开,以前好歹是在医院,离家里不过七八公里,可这次一去,就要离家上千公里,太远了,他没有办法接受。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这样也好,莫时不在身边,是他完成自己计划的最好时机。那今天,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以前自尽,总是没什么留恋的,可现在,他却会因为莫时而第一次感觉到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对放弃生命的难过。
莫时见状,什么也没问,只是试探性地抱住他,轻轻顺着脊背,哄道,“别哭,颂之,我会尽快回来的,听话。”
祝颂之这次没推开他,埋首在他颈窝,眼泪洇湿布料。
“你几点要走?”祝颂之终于主动开口跟他说话。
莫时的心塌陷下去,轻声细语回,“明天七点的航班。”
祝颂之泣不成声,“我”不想你走这几个字在嘴边转了个弯,说出口就变成了,“我明天,能不能去机场送你。”
“颂之,你发烧刚好,不能再吹风了,乖乖在家里睡觉,好不好?听话,又不是不见面了,别哭。”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
就是是不见面了。祝颂之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告别无声却最是沉重,攥紧了他的衣服,“那你今晚,还回不回医院?”
“今天不值班,在家。”莫时蹭了蹭他的耳根。
祝颂之不舍得松手,想把他揉进骨血,“嗯。”
虽然他真的舍不得莫时,但他必须这么做。
只有他死了,莫时才能迎来新生,不再被他所累,回到最初的样子,过上原本该有的,正常的幸福生活。
莫时舍不得,就让他来斩断这段孽缘。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奢求莫时的爱。只求他,以后不要恨他。可惜他并不知道,如果当真如此,莫时根本不会恨他。
他只会恨自己一辈子,恨他为什么没照顾好他。
第75章精神病院
当晚,祝颂之不再像在医院里那样,明明在意却还要刻意疏远,相反,他巴不得每分每秒都跟莫时黏在一起。
要分别才知道紧张,要失去才知道珍惜。
莫时无奈,“你要跟我进浴室吗,那今晚就出不来了。”
祝颂之并不在意出不出的来,只担心莫时今晚睡的够不够,最终松开了抱住他的手,闷闷地上床,把自己裹成一团。
莫时觉得他可爱,凑过去吻了他一下,被子里的人不满地皱眉,伸手去推他,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快点去。”
莫时很轻地笑了下,他果然还是在乎自己,哪怕是短时间的分离都舍不得,这些天沉重的心情终于得以松快些。
可下一刻,他就想起了自己去奥斯陆的目的。
他是去考察那边的精神专科医院的。敛起眉,他看向祝颂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愧疚。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祝颂之的病太不稳定,需要接受系统的治疗。
只希望到时候,他能够慢慢好起来。
除非情况极端到祝颂之一见到他就会失控,否则他不会放弃跟他见面。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会远远地看着他。直到他对自己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再尝试融入他的生活,小心地接触。
希望,他还能给他一次机会,一次重新追求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