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秀雅觉得,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变得凝固起来了,一些公司的负责人在投影幕布前讲着什么,韩国合作方的代表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她的两个组员多萝西和马可的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录着。
但是,对于她来说,那些声音都有点听不清楚了,因为她变得非常心不在焉。
权至龙微微侧着头,听着身旁合作方的低声解释,手指间松松地夹着一支银色的笔,偶尔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点一下。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鼻梁的弧度。
他看起来,和两年前在冰岛时很不一样,少了那份偶尔流露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散漫和热烈,多了沉稳和内敛。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他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自然而然成为焦点的存在感。
裴秀雅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心有点潮,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升高。
她必须强迫自己,每隔几秒钟,就把目光从那个方向生硬地扯开,假装去看投影,或者低头看自己面前一片空白的笔记本,但过不了多久,目光又会不受控制地飘回去。
她脑子里完全是一团乱麻,冰岛公寓里昏黄的灯光,黑沙滩上的风,机场安检口他孤零零站着的背影,还有无数个在多伦多深夜或清晨,闯入她脑海里的碎片记忆……
所有这些,都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重叠了,让她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真的只是因为恰好合作到了自己的公司,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别自作多情了,裴秀雅。
两年前在雷克雅未克,你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对于他这样的巨星来说,那些天的插曲,早就被更多新鲜的人和事覆盖了,他现在这副公事公办,甚至没多看自己一眼的样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裴秀雅不敢深想,一想,心跳就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旁边的多萝西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轮到我们介绍旗下设计展厅的情况了,韩方代表不是说要用来做专辑拍摄用吗,裴组长,你还好吗?脸色有点白。”
裴秀雅猛地回过神,才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她身上,韩国合作方的负责人正看着她,等待她的发言,而权至龙,也抬起了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她。
“啊,抱歉。”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她站起身,走到投影仪旁,接过马可递过来的激光笔,打开自己负责部分的PPT时,手指微微有点抖。
她开始讲解,声音起初有点干涩,但很快,专业素养占了上风,这是她投入了很多心血做的,每一个关于场景的设计情况,她都烂熟于心,她强迫自己只看投影幕布,或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听众,唯独避开那个权至龙所在的方向。
讲解还算顺利,韩方代表提了几个问题,她也流畅地回答了,坐回座位时,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会议的后半段,裴秀雅基本是靠多萝西和马可的笔记撑过来的,他们俩好像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反而因为能如此近距离接触到“GD”而兴奋不已。
尤其是马可,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加拿大小伙子,激动得笔记本边缘都被他捏皱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还会偷偷用手机在桌子底下拍一下权至龙的方向。
会议终于接近尾声,几家公司敲定了下一步的时间和议程,大家开始收拾东西,起身,互相道别。
裴秀雅几乎是立刻“蹭”地站了起来,她只想马上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地方。
“组长,等一下嘛!”
多萝西拉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兴奋的样子,“这就走吗,不去打个招呼,合个影?机会多难得啊!”
马可也凑过来,眼睛都发光了:“是啊,裴组长,就一会儿!我……我想要个签名,就签在笔记本上,拜托了!”
裴秀雅看着两个年轻组员满是期盼的脸,心里一阵慌乱,她绝对不能过去,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权至龙。
她飞快地找了个借口,脸色也确实有点苍白:“我,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得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想去就去吧,别太打扰人家,结束后给我发消息,我们大厅汇合,一起回公司。”
她语速很快,抓起自己的笔记本和笔,低着头,匆匆就往会议室门口走。
她能感觉到,在她仓促离开的时候,好像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但她不敢回头确认。
走出会议室,外面是酒店宽敞华丽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终于能喘过气来了,但她还是觉得闷。
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看到墙上有一个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闪身进了楼梯间。
“砰。”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隐约的人声,安全通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这里没什么人经过,楼梯向上向下延伸,静悄悄的。
裴秀雅背靠在冰凉的水泥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需要平静一下,需要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在这里等着,等多萝西和马可追完星,给他们发消息,然后立刻离开这家酒店,回公司去,只要不再见到他……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和米粒的聊天界面,但她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子里反复回放的,还是刚才权至龙那张帅绝人寰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全通道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盯着手机,等着组员的消息,又害怕手机响起,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简直是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