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龛内的短暂盟誓余温尚在,五只交叠的手分开,各自带着新烙印赋予的感知与负担,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分工协议,准备踏入孢雾弥漫的未知。首要任务是协助青翎绘制地图并寻找更安全的长期据点。按照计划,鸦负责贴身保护并探查路径,苏弥和雷烬在侧翼掩护并清除小股威胁,陆离则悬浮在队伍中后方,持续进行环境扫描与数据建模,尤其是为苏弥后续的虫语任务积累初步的虫群活动规律。离开相对封闭的石龛,重新踏入那片温热、脉动、充满甜腥孢雾的巢床“原野”,不适感和危机感瞬间倍增。脚下暗红脉络的搏动仿佛与心跳产生了诡异的共鸣,每一步都像踩在巨兽缓慢收缩舒张的内脏上。孢雾如活物般缠绕,即使有能量护膜,也能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企图。青翎闭目凝神,努力过滤掉气流中充斥的巢床脉动杂音和生物信息素,捕捉那些相对稳定、可用于快速穿行或规避的微弱“气流缝隙”。他翅膀上的羽毛微微颤动,指尖在空中勾勒出无形的轨迹,将感知到的信息实时映射到意识中的简易地图上。这项工作极其耗费心神,不一会儿他额头就已见汗。鸦如同最警觉的哨兵,走在青翎侧前方半步,短弩半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每一个可疑的孔洞、每一处脉络异常搏动的区域。他新的“孢子共生体观察员”身份让他对孢雾成分变化异常敏感,能提前预警前方孢子浓度骤升或含有特殊致幻、麻痹成分的区域,引导队伍绕行。苏弥走在青翎另一侧,无魂之木虚握在手,大部分注意力放在维持自身魂力护膜和压制意识边缘那些巢床低语上,同时警惕着后方。她的“虫语者学徒”感知像一层朦胧的纱网,笼罩着周围,能模糊感应到百米内几个孔洞中潜伏的、散发着饥饿与警惕情绪的虫族个体,它们大多处于静止或缓慢移动状态,似乎尚未将他们锁定为首要目标。雷烬走在队伍最后,也是压力最大的位置。他完好的右手紧握清心玉佩,左手虚搭在刑天臂上,独眼不断扫视后方和侧翼,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克制。“清剿者”烙印带来的毁灭冲动与对环境中所有“异常生命”的敌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附近孔洞中那些虫族散发出的原始恶意,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刑天臂上的暗红纹路时而明灭,仿佛在与那些恶意隔空呼应。他只能依靠玉佩的冰凉和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着立刻转身将那些孔洞连同里面东西一起砸碎的暴戾念头。这种持续的压抑比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更加消耗他的心力。陆离悬浮在队伍斜上方,银白躯壳在孢雾中若隐若现,数据流平稳输出:“前方五十米,右侧岩壁第三孔洞,内有两只镰刀护卫虫进入半活跃状态,建议绕行左侧脉络稀疏区。左侧区域孢子成分检测到轻微麻痹特性,通过时请加强护体能量。青翎,注意三点钟方向气流有异常涡旋,可能连接活跃喷气孔。”在他的指引下,队伍如同在雷区中穿行,缓慢而谨慎地推进着。期间遇到两次小规模袭击:一次是从头顶孔洞坠落的、拳头大小、浑身长满毒刺的“爆裂球虫”,被鸦精准点射在空中引爆;另一次是从侧面巢床突然钻出的、形如蜈蚣、口器能喷射酸液的“蚀脉爬行者”,被雷烬压抑着暴戾、用相对“轻柔”的一拳砸碎了头颅,但挥拳后他喘息明显加剧,眼中血色翻腾了好一会儿才平复。青翎的地图在艰难地扩展。他发现了几条相对稳定的“气流通道”,这些通道内的孢子浓度略低,且似乎被某种力量维持着稳定,很可能是虫群日常通行的路径,虽然危险,但若能反向利用,也许是快速移动的捷径。他也标记出了几处“信息素富集点”,那里通常有大量虫族聚集或特殊分泌物堆积,是需要严格规避的区域。就在他们沿着一条新发现的、贴着岩壁的狭窄“气流通道”前行了约莫一刻钟,绕过一处巨大的、不断渗出粘稠琥珀色液体的菌类伞盖时,前方通道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石质武器摩擦岩壁的轻响。不是虫族!是类人的脚步声!所有人瞬间绷紧,鸦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紧贴岩壁,屏息凝神。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粗犷的交谈声,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但语调中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疲惫。拐角处,人影浮现。是夸父遗族!而且不止之前见过的岩岗几人。这是一支大约十人左右的小队,个个身材高大魁梧,皮肤呈风霜打磨过的古铜色,仅在要害部位覆盖着粗糙但坚韧的兽皮或某种甲壳制成的护甲。他们手持沉重的石斧、骨矛或嵌着锋利兽牙的棍棒,脸上涂着暗红色的图腾纹路,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对环境的警惕和一种深沉的悲愤。为首的正是之前在雏雕崖有过一面之缘、脸上带着闪电疤痕的独眼壮汉,岩岗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此刻,这位首领也看到了紧贴岩壁的苏弥一行人,独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敌意和惊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又是你们这些‘旅者’!”他低吼道,声音如同闷雷在通道中回荡,说的是带有浓重口音但能听懂的通用语,“阴魂不散!竟敢深入到‘母巢之腔’!你们是熵组织的探子,还是来找死的?”他身后的夸父战士们立刻散开阵型,石斧骨矛对准苏弥他们,封锁了通道前后,动作迅捷而充满默契,显示出丰富的战斗经验。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些伤口还散发着淡淡的、与孢子侵蚀不同的能量灼伤痕迹,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苏弥心中念头急转。在这里遭遇夸父遗族主力,是福是祸难料。对方敌意明显,但似乎并非完全不可沟通,而且他们对熵组织同样抱有极大敌意。“我们不是熵组织的人。”苏弥上前半步,将青翎稍稍挡在身后,声音清晰而平静,“之前在雏雕崖,我们联手击退了熵组织小队,救下了母蛊雕。岩岗可以作证。”岩岗看向首领,点了点头,用族语快速说了几句。首领独眼中的敌意稍减,但警惕丝毫未松,他上下打量着苏弥一行人,尤其在苏弥手臂的“虫语者学徒”烙印、鸦胸口的“孢子观察员”烙印、以及雷烬那即便极力压制也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刑天臂上停留许久。“救下蛊雕,是你们没被虫群和孢子撕碎的原因之一。”首领冷冷道,“但这不代表你们就是朋友。‘旅者’带来混乱和灾难,你们的‘烙印’更是证明了你们与这扭曲之地的‘规则’纠缠不清。说,为何深入此地?难道也是为了‘母巢源血’那虚无缥缈的传说?”他话语中带着嘲讽。苏弥坦然承认:“系统任务如此,我们为生存而来。同样,我们与熵组织是敌人。敌人的敌人,或许有合作的可能。”她刻意点明系统任务,表明身不由己的立场,也暗示拥有共同强敌。“合作?”首领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状态明显不对的雷烬,又看向悬浮的陆离,“和一个随时可能发狂的凶器,还有一个……非生非死的‘铁躯壳’?你们自身难保。”他话虽如此,但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许,显然苏弥的话起到了一定作用。熵组织的威胁,对他们而言是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就在这时,夸父遗族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骚动,两名战士搀扶着一个受伤颇重的族人走上前。那族人腹部有一道深深的、边缘焦黑的撕裂伤,显然是被熵组织的能量武器所伤,伤口处还有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银色纹路在蔓延,阻止着血肉的自然愈合,甚至还在缓慢侵蚀。“长老,阿木的伤口……那些‘铁渣滓’的毒还在扩散!”一名年轻战士焦急道。被称为长老的首领眉头紧锁,看向那伤口,又看了看自己队伍中其他几名带伤的战士,眼中忧色更重。他们显然缺少应对熵组织能量伤害的有效手段。苏弥心中一动。她想起自己兑换的《基础魂力凝练法》中,有关于以精纯魂力暂时隔绝、驱散异种能量侵蚀的基础法门,虽不能根治,但或许能缓解。更重要的是,陆离作为协议单元,或许能分析出这种能量侵蚀的特性。“我们或许能暂时缓解他的伤势。”苏弥开口道,指向那名受伤的族人,“作为交换,我们需要关于这片区域更详细的情报,以及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信息。”长老独眼锐利地盯着她,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道:“可以试试。但别耍花样,否则,即使有蛊雕的缘分,我也会把你们扔进哺育池喂幼虫。”在夸父战士们警惕的注视下,苏弥走到伤者面前。她先示意陆离进行扫描分析。陆离眼中数据流聚焦在伤口上:“检测到高纯度‘秩序湮灭’能量残留,具备持续侵蚀生命组织、抑制再生特性。常规草药效果微弱。建议:以高浓度生命能量或混沌能量进行对冲中和,或以精纯魂力构筑临时隔离层,延缓侵蚀。”苏弥依言,运转魂力凝练法,将一缕精纯的、带着涅盘心羽生机的魂力凝聚于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伤口边缘的银色纹路。她的魂力与那秩序能量接触的瞬间,感到一阵冰冷的、充满排斥的刺痛,但涅盘心羽的生机特性似乎对这种“死寂”的秩序有一定的中和效果。银色纹路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同时,陆离暗中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尝试解析那能量残留的结构,并与之前在废弃仓库接触的“有序能量残渣”进行比对,寻找可能的共通点或弱点。看到伤口恶化被遏制,夸父战士们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长老的独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就在这时,一直被压抑着、站在队伍末尾的雷烬,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刑天臂上的暗红纹路骤然炽亮,一股暴戾凶煞之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并非他主动释放,而是因为那名受伤夸父战士伤口处被苏弥魂力激荡而略微逸散出的“秩序湮灭”能量气息,与他刑天臂内源自混沌与破坏的本能产生了剧烈的、如同水火相遇般的冲突反应!“凶兵!”长老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石斧瞬间举起,脸上图腾纹路都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古老而沉重的威压!他身后的夸父战士们更是如临大敌,死死盯住雷烬那条不祥的手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一种……仿佛看到传说中灾厄的深深忌惮!“刑天……是刑天的气息!这不可能!那场祸乱早已被埋葬!”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再是单纯的敌意,而是混杂着源自血脉记忆的恐惧。雷烬死死咬着牙,完好的右手几乎要将清心玉佩捏碎,独眼充血,在与体内咆哮的战意和外界刺激对抗,几乎到了崩溃边缘。刑天臂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渴望撕碎那令它厌恶的秩序气息,渴望战斗,渴望毁灭!通道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刚刚缓和些许的局面,因刑天臂的意外暴动和夸父遗族对“刑天”的恐惧,再次变得剑拔弩张,甚至更加危险!苏弥的心沉了下去。合作刚刚露出一线曙光,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雷烬的状态,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不稳定,而夸父遗族对“刑天”的反应,似乎揭示了一些更久远、更可怕的秘密。前有敌友难辨的遗族拦路,后有队友濒临失控。在这巢床深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篡改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