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的混沌中沉浮,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又像是被拆解成无数碎片,散落在一条由破碎光影和错乱声响构成的疯狂河流里。苏弥感到自己的存在变得稀薄,记忆、感知、甚至自我,都在这狂暴的时空乱流中被拉扯、搅动。她“看”到——不,那并非视觉,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上的景象: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流星般掠过。有现代都市的街景一闪而逝(是她记忆深处那个“家”的模糊片段?),有山海经中奇诡的洪荒地貌(巍峨的钟山?翻滚的归墟?),有熵组织冰冷的金属走廊,有虫巢脉动的孢雾,甚至还有永昏之地那永恒昏黄的水晶森林……这些来自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甚至不同维度的碎片,毫无逻辑地拼接、碰撞、湮灭。她“听”到——嘶吼、哭泣、低语、机械轰鸣、兽类咆哮、风声、水声、还有那种仿佛宇宙背景噪音般的低沉嗡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足以令人疯癫的喧嚣。在这片意识的乱流中,唯一相对清晰的锚点,是左手掌心传来的温润感——那是“蛊雕母巢之心”在散发微弱但坚韧的生命力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勉强护持着她灵魂的核心不被彻底冲散。右手似乎还紧紧握着无魂之木,但触感变得虚无缥缈。她想寻找雷烬、鸦和青翎,但感知延伸出去,立刻被狂暴的乱流撕碎。只有偶尔,在某个碎片景象的边缘,似乎瞥见一抹暗红的凶光(雷烬?)或一道迅捷的黑影(鸦?)闪过,但转瞬即逝。这就是陆离提到的“时空畸点”内部?因基地爆炸和影兽冲击而形成的、不稳定的时空裂缝?他们被抛入了这里,是福是祸?就在苏弥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这无穷无尽的碎片信息流彻底淹没时,一股奇异的感觉忽然从手提箱传来——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共鸣”。那个一直安静、裂纹遍布的箱子,在此刻狂暴的时空乱流中,表面那些裂纹竟隐隐亮起,不是灰光,而是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色”。这暗色并不扩散,只是沿着裂纹静静流淌,所过之处,竟然让周遭一小片区域的时空乱流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平复”迹象,仿佛狂暴的水流遇到了一块沉稳的礁石。与此同时,一段极其晦涩、断断续续的信息流,仿佛被箱子“捕捉”到,艰难地传递给她:“检测……高维……时空……畸变……场……”“坐标……丢失……协议……底层……波动……”“警告……归墟……侧隙……接近……”“变量……载体……稳定……自我……”信息支离破碎,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噪音和乱码。但“归墟侧隙”四个字,让苏弥心中一凛。这是陆离之前在分析熵组织货箱时提到的词汇,似乎是处理失败品和污染的场所,与归墟本身有关?难道这个时空畸点,竟然连接着那种地方?没等她细想,周遭的乱流猛然加剧!所有破碎的景象和声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压缩、拉长,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她感知中手提箱裂纹暗光指向的方向——轰然坍缩!“啊——!”并非真实的惨叫,而是意识被极致挤压时产生的幻听。苏弥感到自己(或者说是她的意识核心)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拖拽,穿过一层又一层粘稠而冰冷的“膜”,眼前最后爆开一团无法形容色彩的强光——砰!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骨头快要散架的疼痛和肺叶急需空气的灼烧感。苏弥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身下是坚硬粗糙、带着湿滑苔藓触感的石板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阴冷、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檀香的气息。光。有光。不是永昏之地那种凝固的昏黄,也不是基地冷冽的人造光,而是一种……朦胧的、仿佛透过厚重毛玻璃洒下的、灰白色的天光。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甩开眼前因为撞击和混乱而产生的金星,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小镇的街道?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风格古旧怪异的建筑。墙体多用灰白色的石材或深色的木材搭建,屋檐低垂,瓦片上长满厚厚的青苔和藤蔓。门窗大多紧闭,窗棂样式繁复却布满灰尘。脚下的石板路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路面湿滑,积水倒映着灰白的天光。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止”中。不是永昏之地那种万物凝固的绝对静止,而是一种……“迟缓”。一片枯叶从屋檐飘落,速度慢得令人心焦;远处屋檐角悬挂的一盏破损灯笼,极其缓慢地左右摇晃;甚至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其运动轨迹都肉眼可辨地缓慢。时间在这里,似乎被放慢了数十倍,甚至上百倍。但与永昏之地不同,这里并非完全死寂。苏弥能听到极其微弱、被拉长变调的风声,听到自己心跳和呼吸在耳中放大的、缓慢的“咚……咚……”声,甚至隐约听到,从街道深处,传来某种极其缓慢、仿佛老旧留声机卡壳般的、断断续续的……人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猛地看向身旁。雷烬就摔在她右边不远处,正挣扎着要爬起来,动作显得笨重而缓慢,刑天臂上的暗红纹路光芒也仿佛被“粘稠”的空气阻碍,明灭得极其迟滞。鸦在左前方,已经半跪在地,短弩在手,警惕地扫视周围,但他的转头速度也明显慢了好几拍。青翎趴在她左后侧,正吃力地抬起小脸,脸上满是惊惶,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声音传出来却是一个被拉长的、怪异的音节。所有人都受到了这种“迟缓”效果的影响!他们的思维似乎还算正常,但肉体动作、能量运转,甚至声音传播,都被严重拖慢了!“这……是……哪……”苏弥试图说话,声音出口,变成缓慢低沉的怪调,她自己听着都别扭。鸦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不知,警戒,慢动适应”。雷烬低骂了一声,但骂声被拉长得毫无气势。青翎努力想站起来,却像一个慢动作回放。苏弥强迫自己冷静,尝试运转魂力。魂力在经脉中的流动也变得异常粘稠缓慢,但并非完全停滞。她看向手中的“母巢之心”,心晶的光芒流转也变慢了,但那份生命力场依旧在散发,似乎对这种“迟缓”有一定的抵抗作用。她将心晶贴在胸口,温润力场扩散,覆盖身边几人。效果立竿见影,虽然动作依然比正常慢,但比刚才那种近乎“定格动画”的状态要好上许多,大约恢复了正常速度的三分之一。“好……点……”青翎的声音还是慢,但能听清了。“这地方……时间不对劲。”鸦的声音低沉缓慢,但已经可以交流,“不是静止,是……极慢速。我们动作、反应、甚至攻击,都会受到致命影响。”雷烬试着挥动了一下刑天臂,带起的风声都显得有气无力,他脸色难看:“老子……像在胶水里打架!”苏弥观察着街道。小镇的“迟缓”是全面的,包括环境本身。这种时间流速的极端减缓,是如何形成的?与那个时空畸点有关?还是这里本身就是某个特殊的副本区域?她想起手提箱在乱流中捕捉到的信息——“归墟侧隙……接近”。难道这里就是所谓的“侧隙”?一个时间流速异常缓慢的、靠近归墟的缓冲地带?就在这时,街道深处,那断断续续的、卡壳般的人声,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并且……在靠近?“外……来……者……”“时……间……又……流……动……了……吗……”“救……救……我……们……”声音苍老、沙哑、充满疲惫,每一个字都被拉得很长,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众人立刻戒备地看向声音来源方向。只见街道拐角处,一个佝偻的、移动极其缓慢的身影,正在“挪”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古式袍服的老者,头发稀疏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他的动作慢得令人揪心,抬起脚,落下,再抬起另一只脚……如同一个生了锈的机械木偶。他的眼睛看向苏弥他们,眼珠的转动也极其缓慢,但里面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被漫长时光几乎磨灭的……激动?老者“挪”了足足两三分钟,才从拐角完全出来,距离他们还有十几米远。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声极其艰难,半天才吐出几个拉长的字:“你……们……身……上……有……‘流……动’……的……气……息……”“镇……子……时……间……被……‘锁’……住……了……”“帮……帮……我……们……”就在老者艰难吐字的同时,苏弥忽然感到怀中的手提箱,再次传来一阵异常的悸动!这一次,并非共鸣,而是一种……轻微的“排斥”感?仿佛箱子对这片“迟缓”的时空,或者对即将到来的什么东西,产生了本能的预警。而街道两旁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似乎也有更多极其缓慢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灰白的天光,缓慢飘落的叶,迟滞移动的老者,暗中窥视的目光,还有手提箱无声的预警……这个时间被“锁”住的诡谲小镇,究竟隐藏着什么?是陷阱,还是转机?:()篡改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