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她有很多情绪积压着,也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讲。和老板的冲突,和父母的矛盾,职业上的抉择,每一样都让她过得不轻松。但他的理想就在眼前,他一直在忙,他的压力比她更大,她没必要用那些情绪打乱他的节奏。
此刻,在狭小而私密的空间内,姜阑感受着费鹰皮肤的温度,她的心慢慢地变软了,那些负面情绪也不知不觉地消解了。
这是陪伴的力量,不必倾诉,她依然得到了抚慰。
这样的亲密关系让姜阑感到依赖。这种体验既甜蜜,又令人担心失去。她看看身边的男人,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曾经的自己了。
这是好事吗?姜阑不知道。
在安检入口前,姜阑停下脚步。
费鹰把她的手松开,右手插进裤兜。他知道她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向陌生人展示恩爱,所以克制住了想要把她抱进怀里亲吻的冲动。
姜阑垂下目光,说:“费鹰,那我走了。”
费鹰说:“嗯。”
姜阑抬起目光。身边人来人往,她不想把告别这件事做得太矫情。她向前迈出半步,伸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轻轻说:“那我走了。”
费鹰的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只红包,把它塞进姜阑的大衣口袋里,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阑阑,除夕快乐。”
姜阑动动睫毛:“你给我压岁钱?”
她今年都多大了?
费鹰说:“嗯。压岁钱。”
姜阑忍不住笑了,她很开心。她说:“可是我没给你准备压岁钱。”
费鹰说:“我今年都多大了?”
姜阑没有指出他的逻辑问题,她踮起脚尖,亲亲他的脸,最后说:“除夕快乐。我走了。”
费鹰对她笑:“去吧。一路平安。”
在休息室里,姜阑把红包打开。里面不是现金,是一张银行卡。她能猜到密码,但猜不到男人给这张卡里存了多少钱。这又是一次十分老派的行为。
姜阑真是拿他没有办法。她抿起嘴唇,然后把这个红包装好。
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Vivian给姜阑发来微信:“你们在纽约的用车信息我微信再同步发你一遍。”
有陈其睿在,Vivian一定要确保所有的事情都万无一失。
姜阑把司机的电话存进手机。
Vivian给姜阑和陈其睿订了同一航班的不同舱位。Petro比他们早走两天,回去先和Erika碰头开会。这次时装周任务不重,前两天的行程都是高级别的会议,姜阑让刘辛辰回家过除夕,初二一早再飞。
Vivian确认了一下姜阑已经抵达机场,又发来:“除夕快乐!一路平安。”
姜阑回了一个谢谢。
按灭手机,姜阑摸了摸红包。
过去三年,每次过完年回公司,大家都会去陈其睿办公室拜年领红包。在此事上,陈其睿一向慷慨,Vivian还会在每年的红包里放入一些小彩蛋。
姜阑不知道像这样从陈其睿手里领取红包,还能有几年。
她想到上次对他的冲撞,以及过去的这一周两人僵持的上下级关系。她是否应该主动向陈其睿道歉?但她做错了什么?
姜阑坐在窗边,望向外面的停机坪。冬日天色渐暗,这一年很快又要过去。
在今天,或许一句简单的“除夕快乐”,就能帮她破除和老板之间的这层冰。
然而直到登机,姜阑也没在休息室里碰见陈其睿。
在飞机起飞的巨大引擎轰鸣声中,她心中那一道想要低头妥协的短暂念头,很快就被震得再无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