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刚刚结束了长达两天两夜布阵、正在闭目调息的南宫玄镜,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宣纸,但那双紫色的眸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秦晚烟从飞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脚下踉跄了一下。连续十几天的高度紧张和长途跋涉,加上最后这段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御剑飞行,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如果不是心里那股劲还吊着,她现在只想躺在雪地里睡上三天三夜。江有汜则轻飘飘地落在她身边,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连一片雪花都没沾上,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充满现代工业气息的建筑,又看了看冲过来的洛梁和陆知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像是嘲讽又像是好奇的笑。“怎么样?”陆知遥冲到秦晚烟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找到了吗?有办法了吗?”秦晚烟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焦虑和憔悴的脸,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酸。她拍了拍陆知遥的手,给了她一个疲惫但坚定的眼神。“先进去说。”指挥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巨大的沙盘桌前,所有人都到齐了。洛梁像一尊铁塔一样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一言不发,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凝重。陆知遥紧紧挨着秦晚烟坐着,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江有汜则自顾自地找了个最远的椅子坐下,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来看戏的。南宫玄镜坐在主位上,她的目光扫过风尘仆仆的秦晚烟,最后落在了江有汜的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说吧。”南宫玄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结果。”“水邱且不在南疆。”秦晚烟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他半年前就来了大虞,不知所踪。所以,直接拿到解药的路,断了。”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陆知遥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身体晃了晃,被秦晚烟一把扶住。“但是,”秦晚烟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用尽全力驱散那股绝望的寒意,“还有另一个办法。”她将江有汜告诉她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从宿血蛊的子母关联,到杀死族长的风险,最后,落在了那个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的名字上。“月华露。我们需要三滴月华露,为他换血重塑,才能彻底清除蛊毒。”说完,她看着南宫玄镜,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逼迫的恳求。南宫玄镜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三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苍澜王朝那帮穷鬼,就算是把他们的国库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三滴。这东西,六十年才一滴,比皇帝的命都金贵。”“江掌教说,”秦晚烟急切地补充道,“沐华山有一滴。可以借给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角落里的白衣女人。江有汜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热气,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抬起眼皮,淡淡地说:“南宫玄镜的人情,总得还。一滴月华露,换一个化神期修士的人情,不算亏。”南宫玄镜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好,这就算一滴。”她看着秦晚烟,“还有两滴呢?”“大虞国库!”秦晚烟的声音斩钉截铁,“苍澜王朝曾经为了度过饥荒,向先皇进贡过一滴月华露!那一滴,一定还在!”“在。”南宫玄镜承认得很干脆,“就在皇宫宝库的最深处,和传国玉玺放在一起。由三名金丹后期的供奉日夜看守。”她抬起头,看着秦晚烟,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觉得,少卯月会给吗?为了一个已经辞官、甚至在朝堂上让她下不来台的‘叛臣’,动用镇国之宝?”“她会的。”这次开口的,不是秦晚烟,而是一直沉默的陆知遥。她的声音不大,还有些颤抖,但异常坚定。“她会的。因为她和我一样,不想让他死。”这个房间里,只有她和洛序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男男女女,在表达感情的时候,远比这个世界的人要直接。她能看懂少卯月的情感。南宫玄镜深深地看了陆知遥一眼,没有反驳。“好。就算她会给。”南宫玄镜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那最后一滴呢?苍澜王朝视月华砚为国本,想从他们手里再要一滴,无异于虎口拔牙。”“我去。”南宫玄镜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我亲自去一趟苍澜王朝。作为大虞的使臣,去跟他们‘谈’。”她加重了那个“谈”字的发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有些时候,道理讲不通,就只能让他们看看拳头。我想,他们应该还没忘记,大虞的铁骑是怎么踏平铁羽王帐的。”,!“我跟你一起去!”秦晚烟立刻说道。“不,你留下。”南宫玄镜否决了她,“北境需要你。洛梁将军需要你。而且,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的目光转向秦晚烟,带着一丝询问。“你觉得,镇西王庭那个新上任的女皇,会不会也对这件事感兴趣?”秦晚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会立刻修书一封,用最高等级的赤翎云隼送去泪城。”秦晚烟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兀颜朵欠洛序的,远不止一条命。让她也派出一支使团,以镇西王庭的名义,去‘拜访’一下苍澜王朝。我想,面对两个大国的‘善意’,苍澜王室应该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很好。”南宫玄镜点了点头。至此,一个三管齐下、以势压人的计划,正式成型。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正在进行夜间施工的巨大工地。无数的人影在其中忙碌,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正在建造一个崭新的王国。“这个男人,”她轻声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屋里的每一个人,“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一群最骄傲、最强大的女人,为他做这些事?”没有人回答她。陆知遥站起身,走到那个依旧安静嗡鸣的生命维持舱旁,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男人。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覆在玻璃上,仿佛想用自己手心的温度,去温暖他冰冷的身体。她不懂什么叫倾国之力,也不懂什么叫合纵连横。她只知道,如果能让他睁开眼睛,再对她笑一笑,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用她的命去换。:()双界穿梭:此门入大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