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的疼痛宛如刀绞一般,胤禛疼得脸色煞白,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半边身子几乎靠在小厦子身上,艰难的往床榻边上移动。还未走到珠帘边时,胤祥边说边兴致冲冲的疾步而来。“四哥,臣弟来找你”话到嘴边忽然戛然而止,他死死的盯着胤禛胸前衣领上还未来得及换下来的血迹,那张从来都温雅从容的脸上浮起一抹惊骇。“四哥,太医呢?”“你怎么不叫太医,哪里疼?”胤祥声音都在发颤,惊慌失措的一把把人抱起来,因太用力两人还倒退了几步。此刻他才惊觉,四哥这么高的一个人,无力的蜷缩在他怀里时显得轻飘飘的。胤祥脸上布满焦急,疾步往床榻上去。胤禛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忽然腾空,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胤祥的胳膊,消瘦的指骨青筋暴起。他勉强抬起头,眼神落在胤祥的下巴,一头银发随着两人的动作飘荡着。“四哥,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养着身子,弘旸跟弘晟临走之前,特意嘱咐过让我来盯着。”“我这才来晚了一步,怎么会这般严重?”胤祥的语气急促而又焦急,眼神格外自责,大清蒸蒸日上,明明前些日子。他们还聚在一起以茶代酒,畅想着未来。那个时候四哥面色还因为情绪激动,有些薄红,都怪他最近太过放松了,都没有注意到四哥的不对劲。不是心悸吗?又怎会吐血?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胤祥竟全然不知,怀里的人瘦得硌手,他该有多么粗心大意啊?这样明显的痕迹都没有发现!胤禛手脚发软使不上劲,胃里烧灼一般的疼,被老十三抱在怀里的样子。实在别扭极了,偏偏无力抗拒,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上。胤祥单膝跪在床榻前,拉着胤禛瘦骨嶙峋的手腕,声音哽咽:“四哥,你好好养病成吗?朝堂上的事臣弟跟二哥会为您看着的。”“若不是今日我来,你打算要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四哥,额娘死了,对我最好的就只有你了,你不要丢下我。”这么多年来,不管老二,老大他们有多么受重用。唯独自己的待遇是最特别的。四哥总会私底下拿私库补贴自己,前些年还立了他的嫡子为世子,封了贝勒。地位堪比远在东扶的弘晳!胤禛躺在床上,铺满枕头的银发渐渐枯萎,失去光泽。他的睫毛颤了颤,手背上被砸下好多温热的水滴,好像连空气都变得潮湿了。“十三弟,人,总会死的,我的时间不多了。”他的嗓音虚幻无力,说话声一字一句的,格外艰难。胤禛有点惆怅,最近他发现自己开始掉头发了。前几天小夏子给他梳头发的时候,还想瞒着自己,偷偷把头发藏起来。殊不知他们太监的服饰最显白色,又岂会瞒得住。一摸头发,就能薅掉十多根,他要变丑了!胤祥泣不成声,连连摇头道:“四哥,不是这样的,乌雅玛娜说了,二哥会死在雍正二年,我会死在雍正八年,你瞧,我现在还好好的。”“二哥也依旧好好的,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你也一定会没事的。”“四哥,臣弟求您了,我们去找道门老天师,去找最好的萨满。”“我听九哥说了,西方有叫医生的职业,可以给人做手术,有个圣水的传闻,一滴就可百病全消。”“我就让九哥去找,发动整个大清的人去寻。”他说到最后几乎语无伦次,几番哀求,甚至连求圣水这样荒谬的话都说出口。胤禛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逐渐慌乱的神色,浅浅露出一个高兴而又疲惫的笑,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以示安抚。这个笑容成了彻底压垮胤祥理智的窗口。他只觉得心好似破一个大洞,呼呼的刮着冷风。胤禛无力的扯了扯嘴角,掀唇道:“十三弟,我又不是现在要死了,你哭什么!”尽管腹中疼痛,身上也渐渐开始发热,有了白血病的病灶。但他还没等到弘旸平定贵州叛乱的消息回来,也没见到弘晟这个小哭包。他还舍不得死!胤祥是和硕亲王,他年纪已经不小了,也不像小孩子一样可以放声大哭。他压抑的哽咽声从喉间溢出,虽然暂时被胤禛安抚住了。可内心深处无穷无尽跑出来的悲意如影随形,叫他怎么也松快不起来。“四哥说得对,你只是病了,我马上让九哥启程,去西方寻药。”“肯定能好的。”胤祥擦擦眼角,抹了一把脸,整个人透着一股竭力的虚脱感。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最后被贴身小厮半扶半拖的送出勤政殿。他兴致勃勃的跑来,最后失魂落魄的离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殿里的余光跟热闹,好像随着胤祥的离开,归于平静波澜不惊。胤禛靠在床榻上,刚刚强撑着的松快淡然尽数卸去。他身子猛然弓成了一只虾米,缩成一团,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和痛苦的低吟。身子不受控制的轻颤着,疼,好疼啊!疼得他想伸手剥开肚腹,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被硫酸腐蚀了。疼得他看见了好多星星,恨不得一头撞晕过去。“主子爷——!!!”胤禛恍惚中看见了苏培盛的老脸,耳边嗡嗡响。头好像被固定在一个位置,让他有点不舒服。他缓缓转了一下麻木空洞的眼球,痉挛着呕出几口鲜血。“快,把压舌板拿来。”苏培盛死死的按住胤禛的手,以免他把自己的肚腹抓伤。“麻沸散!”温实初自一年前就常驻勤政殿,就睡在隔间,紧挨着正殿内寝。好随时随地的给胤禛止疼。温实初在配合苏培盛给硬灌下半碗麻沸散之后,胤禛趴在床上缓了半晌,整个人才软下来。重新倒回榻上。“皇上,麻沸散的止疼时间越来越短了,微臣从西方的鸦片里提取到了可以止疼的药物。”“问过传教士之后,换做罂粟,虽然会上瘾,但比起麻沸散来说,会好很多。”“微臣会尽力平衡两者之间的药效,给您配效果更好的止疼药。”温实初蹙着眉,看着榻上就算狼狈也无损气质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很快消失不见,即便皇上病重,他也是主子,是天下人的救世主。容不得旁人亵渎半分!“皇上,微臣给您按按!”温实初净手完毕,轻柔仔细的剥开了胤禛的衣领。须臾之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晃得人眼花。他拿着手帕目不斜视的擦拭着,很快清理干净。修剪得漂亮的双手覆在胤禛背上,肩上,手脚。筋肉在他掌下被安抚,可抽筋结束后的酸痛依旧让刚刚经历过一番折磨的胤禛发出呜咽。微微反抗,瑟缩。这点力道在成年男子的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半晌后,胤禛好像又过了一道水,刚刚擦干的汗又冒冒了出来。“主子,奴才扶您去洗漱。”苏培盛不耐烦的拨开温实初,若不是这人有点用处。他什么资格,也敢用那种眼神看主子。换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上来。很轻松的就把胤禛从床榻上拉起来,背到屏风后洗浴。这也是温实初之前配好的药浴,可以减缓肌肉酸痛,起到养生补阳的作用。胤禛身子太虚了,若没有每天靠着温实初的止疼,药浴跟按摩。第二天根本起不来床,更别说去上朝了。自从一年前开始,他的身子就越来越重,从刚刚开始的咳血到呕血也不过是这一月的事。胤禛沐浴更衣,再出现已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面色柔弱中添上几分内敛深沉。他疲累的半躺在榻上,半阖着眼,微微蹙着眉。瘦削的面颊在光影下显得冷白,给人一种许久未见阳光的病态感。无时无刻的隐痛和随时随地的低热,让人心烦气躁。寂静中,他听见了有个低低的说话声在珠帘外响起。“是谁在哪?”胤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的穿透殿门,屋外的声音戛然而止。“吱呀”一声,有个轻盈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带着一种独特的香味停在珠帘外。“皇上,小七托臣妾做了安神香,用了鹅梨帐中香的香方融制的,既可以安神也不少鹅梨帐中香的特点。”“小七临走前,让臣妾多来勤政殿看望皇上。”从前的和嫔,现在的娴妃(安陵容),娴(取自文静娴淑。)和嫔晋位娴妃,瑾贵人晋位瑾嫔。安陵容温柔宁静的声音在珠帘外响起,带着几分刻意压抑住的嘶哑。胤禛听见声音有一瞬间的恍然,是了,所有后妃中,唯有她最是敏锐,来勤政殿也是最勤的。“陵容啊,进来吧!”安陵容手上捧着一盒香,眼眶微红,神情却显得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从容。走近勤政殿的时候,她又闻到了一股比较浓郁的沐浴味道。经过御书房门口,闻到了一点极淡的血腥味,很快便被屋外的风吹散了。在她心里,宛如谪仙般慈悲的人,面容衰败,比起几个月之前更显枯槁。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与她上辈子的心灰意冷不一样的感觉。“前朝事务繁忙,小七跟小六都不在,书宁这孩子调皮得很,跑她姑姑的公主府上去玩了。”“臣妾做好了香,便来找皇上瞧瞧。”安陵容放下盒子,坐在胤禛床榻边上,认真而又眷恋的打量着他的神情。胤禛的手背被她覆上掌心,温热中带着些许依赖。他语气一如既往温和,总是带着欣赏和鼓励。,!“你的手艺总是不错的,不仅在京城开了几家香料铺子,还让九弟给你捎到国外去。”“很受那些西方人的喜爱。”安陵容低下头抿唇微笑,粉白的脸上带着为人妇的羞涩跟娴静。每次听见皇上这些话,她总觉得皇上待自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让人甘之如饴。“还是多亏了皇上给臣妾出主意,五五分成,五成也足够臣妾娘家吃喝嚼用了。”“臣妾还未谢谢皇上,让弟弟进入户部就值,幸亏他学问还够得上最后一名进士,否则臣妾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安陵容的弟弟读书刻苦,但天分不怎么样,即便有个宫里的娘娘作为后盾,也不够太好。到底还是考进了大清学府,成为了算数科的学子。可能安比槐之前就是商人,他在算数这方面的天赋还算可以。毕业后就直接被招进户部成为一个七品小吏,混口饭吃!不然,之前那些大多都会选择进入大清商贸,跟着九贝勒到处跑,见见世面。胤禛笑而不语,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未来太后的娘家。若是落榜了,没有一个人在朝为官,岂不是被人嘲笑?虽然弘旸也不会在意这些,更不会有旁戚专权的担忧,到底身份太低也不好。他还是想给弘旸最完美的出生。“若是这次差事办得好,弘旸就是贝勒爷了,有个在户部为官的舅舅也挺好。”安陵容的弟弟不聪明,但是听话老实本分,心是向着自家人的。就足够了。有这样个人待在户部,以后掌着大清的国库,也能让弘旸轻松点。军队,钱,粮,对于皇帝来说都是重中之重。缺一不可!有了这些东西,就有了底气!“说起这个,朕给小七定了一门婚事,富察氏的主支嫡女为嫡福晋,瓜尔佳氏的主支嫡女为侧福晋。”富察氏是镶黄旗大姓,家里人才辈出,可不能放过。都给扒拉到弘旸身边去,瓜尔佳氏正白旗,比起富察氏稍逊一筹,但也不容小觑。安陵容闻言,眼中快速闪过一缕悲伤,这口吻!“皇上决定就好,臣妾知道您向来心疼小七,不会害他,也不会亏待他的。”小七才十二岁,也该定亲的时候,等十八岁就可以成亲。早是早了点,但皇上愿意为孩子打算。还是这样好的家世,她已经很知足了。“好,好,朕就知道,你一定会:()当犟种癫子成为赘婿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