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灯火通明,暖气很足。
值班民警老赵正端著保温杯,一边吹著茶叶沫子,一边看抗日神剧,这会儿正是李云龙打平安县城的高潮部分。
“咚咚咚。”
有人敲了敲接警台的大理石台面。
老赵眼皮都没抬:“啥事?”
“警察叔叔……”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河南口音,“那个……我想备个案。”
老赵抬头。
只见一个穿著军大衣、双手插在袖筒里、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年轻人站在那。
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眼神有点呆。
“备啥案?身份证带了没?”老赵放下保温杯,例行公事。
许安赶紧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身份证递过去,又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
“是这么回事。”
许安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明天俺家杀猪。”
老赵愣了一下,隨即乐了:“杀猪?杀猪你来公安局干啥?去屠宰场啊,或者找动检所。”
这年头,还有杀个猪来派出所报备的?
这孩子怕不是读书读傻了?
“不是……”许安急得额头冒汗,脚指头在鞋里疯狂扣地,“主要是……来的人有点多。”
“多?”老赵不以为然地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划拉著,“能有多少?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三五十个?”
许安摇摇头。
“一百个?”老赵眉头一挑,“你家这是办婚宴啊?”
许安还是摇摇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那个……大概,可能,也许……有一两千吧。”
啪嗒。
老赵手里的笔掉在了桌子上。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电视机里李云龙在喊“二营长,你他娘的义大利炮呢”。
老赵盯著许安看了足足五秒钟,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症患者。
“一两千?”
老赵气笑了,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色,“小伙子,你知道一两千人是什么概念吗?咱们县最大的广场舞方队也才三百人!你家杀个猪,你是要把全县的人都请去?”
“你是杀猪,还是杀大象啊?”
许安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真没骗您,不信您看我手机。”
说著,他赶紧把裤兜里那个用来“物理降温”的手机掏出来。
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那是熟悉的掉帧动画。
老赵一脸看戏的表情,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心想这年头的年轻人,为了蹭网也是拼了,编这种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