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稍微停了些。
天光大亮。
许安手里捧著那个掉了瓷的白搪瓷缸子,里面漂著几片枯黄的茶叶梗。
他对面的大彪,正坐在小板凳上,那两条粗壮的大腿憋屈地蜷著。
大彪手里捏著一颗五香瓜子,咔嚓一声嗑开。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瓜子壳崩到许安那件军大衣上。
“彪哥,你们昨晚在县里住的?”
许安试探著问了一句,试图缓解这几十个大汉围著他喝白开水的尷尬。
大彪把瓜子皮吐在手里攥著,绝不往地上扔。
“可不是嘛,昨晚十点多到的。”
大彪嘆了口气,一脸的不可思议。
“兄弟,你是不知道。”
“昨晚我们下高速的时候,导航显示进村的路那是红得发紫。”
“我还跟兄弟们说,这回惨了,得把你这这太行山的石头路给爬一遍。”
“谁知道今天早上五点多出发……”
大彪瞪圆了牛眼,指了指院子外头那条宽敞平整的大路。
“我也算是玩越野的老炮儿了,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修路法。”
“昨晚还是坑坑洼洼的单车道土路。”
“今早一睁眼,好傢伙,压路机都给你推平了!”
“路肩拓宽了一米五,连那容易打滑的急弯都给撒了防滑沙。”
“我就问那个开压路机的师傅,我说师傅你们不困啊?”
大彪模仿著河南口音,绘声绘色:
“那师傅顶著俩大黑眼圈冲我乐,说『困啥嘞?这可是给咱县长脸的时候!”
周围几个猛禽车友会的壮汉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真牛逼。”
“我在上海搞工程的,这要在我们那,光审批流程这就得走半年。”
“辉县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啊。”
许安听著他们的感嘆,心里五味杂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黑金色的华为手机。
这是全县人的心血啊。
沉甸甸的,压得手腕疼。
“其实……我就想吃口肉。”
许安小声嘟囔了一句。
大彪一听乐了,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许安的肩膀。
“兄弟,这就不是肉的事儿了。”
“这是咱们河南人的面子,是这股子实诚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