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梢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不敢往下吹。
许安推著车,离老槐树还有几十米,步子就慢了下来。
树底下,蹲著一个人。
那是傻子叔。
他身上那件棉袄,棉花都板结成了硬块,泛著油光。
头髮像是个乱草窝,里面甚至夹杂著几根乾枯的穀草。
他就那么蹲在树根底下的大青石上,怀里抱著一根被磨得鋥亮的木棍。
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人供奉的泥菩萨。
“家人们。”
许安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份死寂。
“这是最后一位了。”
“大家都叫他傻子叔。”
“听村里老人说,他三十年前发了场高烧,醒来就这样了。”
“不说话,不认人。”
“每天天一亮就来这蹲著,天黑透了才回家。”
直播间里,人数还在一百二十万上下浮动。
刚才哑叔的那曲《赛马》余劲儿还没过,大家的情绪都还绷著。
【id心理师】: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吧?
【id细节怪】:他怀里抱的是啥?烧火棍?
【id村口情报员】:我小时候村里也有这样的守村人,老人说是替全村挡灾的。
许安咽了口唾沫。
他的社恐雷达再次开始报警。
面对老黑叔,是怕被打,面对哑叔,是被大鹅追。
面对傻子叔……是一种未知的恐惧。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下一秒会干什么。
许安硬著头皮走了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傻子叔的脸。
那张脸很脏,黑黢黢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死死地盯著村口那条蜿蜒进山的路。
眼睛一眨不眨,就连许安把镜头懟到了他脸上,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仿佛许安是空气,是透明的。
“叔?”
许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反应。
“傻子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