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三轮车开得比去时稳当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车斗里压了一百多斤的红松子。
也或许是因为许安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风还在刮,但好像没那么刺骨了。
直播间里的几十万人也没散。
大家都在等一个答案。
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感动过后,理智回归高地。
满屏的弹幕开始刷同一个问题。
【id列文虎克】:不对啊,李老既然活著,也是林业专家,想找个人很难吗?
【id逻辑怪】:是啊,四十八年,就算没有手机,写信总行吧?寄不到黑风岭,寄给县里也不行?
【id阴谋论】:別是李老发达了,把这穷战友忘了吧……
许安瞥了一眼弹幕。
其实他也想问。
但他不敢问。
这就是社恐人的自我修养:哪怕心里好奇得像猫抓,嘴上也得像蚌壳一样闭著。
就在这时。
那条金色的弹幕再次飘过。
没有任何特效,却压得所有质疑声瞬间消失。
【id兴邦:当年的黑风岭林场,是省属单位,归地区林业局直管。】
【id兴邦:1985年,地区林业局撤销,併入市局。黑风岭林场因为在太行深处,编制划归县里。】
【id兴邦:我往县里寄了二十封信,匯了五千块钱。】
【id兴邦:县里回信说,黑风岭林场早在83年就撤编了,人员遣散,查无此人。】
【id兴邦:我以为……老魏拿著遣散费,回老家娶媳妇去了。】
许安看著这条弹幕,猛地捏紧了剎车。
三轮车在冰面上滑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不是谁忘了谁。
是那个时代的洪流太急,把两个紧紧抓著手的人,衝散了。
一个是以为兄弟回城享福去了。
一个是以为兄弟早就“撤编”走了。
结果。
一个傻子,因为一句“替我看著”,在没编制、没工资、甚至没户口的黑风岭,当了四十八年的“黑户”。
守著那片並不存在的“单位”。
守著那片实实在在的林海。
许安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