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退票!”
“1982年,柳湾公社,那半场没看完的《少林寺》!”
“退钱!”
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那扇锈死的小门,伴隨著刺耳的摩擦声,开了一条缝。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出来,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锁。
门开了。
一个穿著发白蓝中山装的老头,拄著一根光溜溜的枣木拐杖,站在阴影里。
他很瘦,背驼得厉害,最扎眼的,是他那条左腿。
裤管空荡荡的,隨著风晃荡,许安把手机镜头拉近。
那张脸,布满了沟壑,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张所长这身警服的时候,突然亮了一下。
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老赵看著张所长,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拿著手机的年轻人。
最后,目光落在了张所长手里那张泛黄的、残缺的电影票上。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是你啊……”
“那个……坐在银幕后面,等到天亮的小娃娃?”
张所长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
他想过要把这个骗子拷起来,想过要狠狠地质问他,甚至想过把那把木头枪砸在他脸上。
但看著眼前这个残疾的老人,看著他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张所长那一肚子攒了四十年的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你……”
“你的腿……”
张所长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他职业生涯里少有的失態。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嗨,不值钱。”
“当年那个进口灯泡炸了,要赔三千块。”
“房子卖了,还差五百。”
“我去煤窑背了半年煤,遇到塌方,腿压烂了。”
“不过也好。”
“算是工伤,矿上赔了八百。”
“我不光把灯泡钱赔上了,还剩了三百。”
“我就把这个废电影院盘下来了。”
老赵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但许安听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