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用言语去反驳夏柏。
他只需要把甲骨文的厂房立起来,把甲骨文半导体的晶片做出来,把那些被德州仪器视为“过时”的技术路线,走成一条通向未来的康庄大道。
这就是最好的反驳。
德州仪器不重视的半导体专家,工程师,他重视!
虽然有很大一部分选择往英特尔、摩托罗拉,或者留在德州仪器,但仍有足够多的人愿意追隨他。
不是因为张中谋开出的薪酬比英特尔更高,事实上,甲骨文半导体给出的薪资虽然优厚,但与硅谷一线公司相比並无绝对优势。
他们追隨他,是因为信任。
信任他在技术路线上的判断,信任他在艰难时刻不会拋下团队,信任他口中那个“东方半导体王国”的蓝图,不仅仅是一张画在纸上的饼。
这份信任,是二十年间一次次共同攻克技术难关、一次次在董事会上並肩作战、一次次在项目被砍后重新爬起来积累而成的。
夏柏不懂,也永远不会懂。
而此刻,这份信任正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行动力。
这就是林浩然挖张中谋过来的好处。
把他挖过来,便会有现成的团队,而且还是全球最为顶级的半导体团队。
这点,是其他人无法做得到的。
林浩然对张中谋说过一句话:“你的团队,你的架构,你的节奏,我不干涉。”
对於张中谋而言,这句话比任何薪酬数字都更有分量。
他在德州仪器挣扎了二十年,眼睁睁看著自己亲手组建的团队被边缘化,看著那些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工程师在一次次预算削减中消磨掉锐气,看著他们在夏柏的“消费电子优先”战略下沦为二等公民。
他不止一次想过离开。
但每一次,他都问自己:你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他们追隨你二十年,不是因为你给了他们多少期权,是因为他们相信你口中的那个未来。
如果你自己先放弃了,他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五年。
直到林浩然亲自出现在达拉斯。
会议开完,张中谋已经有了对甲骨文半导体公司未来的完整构想。
走出会议室,他看著走廊窗外不远处灰濛濛的观塘码头,不禁舒了口气。
对於这家刚刚创立不久的甲骨文半导体公司,他此刻充满了信心。
虽然只是初创公司,但要资金有资金,要人脉有人脉,要团队有团队,要技术有技术,要市场,市场可以打出来。
这比他在德州仪器最后那几年,强太多了。
他在德州仪器不是没有资源。
恰恰相反,作为半导体事业群的最高负责人,他手中掌握著全球最顶尖的工艺团队、以及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客户网络。
但那又怎样?
当董事会不再相信半导体是未来,当ceo寧愿把钱投给计算器也不愿意升级光刻机,当华尔街的分析师们用“夕阳產业”来形容你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再多的资源,也只是慢性死亡的养料。
而现在,他站在观塘工业园这座不起眼的十六层大厦里,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细密的雨、以及一个连半导体產业链雏形都没有的城市。
但他前所未有地篤定。
因为这里,没有人说技术是“上一代人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