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长“约谈”后的半个月,“兴安海上运输贸易公司”在白沙港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码头上,原本偶尔能看到刷着“兴安运输”字样的船只进出,如今频率大减,且多是半夜或凌晨悄悄靠泊装卸。设在栈桥旁的临时收购点也撤了,只在仓库区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每天定点开门两小时,收的鱼货量也锐减。外人看来,这个曾敢跟“黑鲨”和“师爷”硬顶的东北公司,似乎真被官方敲打怕了,变得谨小慎微,甚至有些经营不善的样子。罗老歪手下的人趁机卡脖子,故意拖延“兴安”船只的靠泊许可,装卸费也莫名其妙涨了价。港口几个与罗老歪关系密切的鱼贩,也停止了从“兴安”进货。公司的账面开始出现小额亏损。这一切,都被罗老歪的“师爷”和海阎王的眼线“黑鲨”看在眼里,汇报回去,更让罗老歪和阎彪确信,张学峰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掀不起多大风浪。然而,在“兴安”那间破旧的红砖仓库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白天,仓库寂静,只有几个“留守”的年轻船员在修补渔网,或者跟着王海峰学习辨识鱼货品质、记账算账。可一到深夜,仓库深处被油毡布隔出的训练区便热火朝天。孙福贵和周建军成了严厉的教官。他们不仅教授简单的格斗技巧、棍棒和鱼叉的使用,更开始进行一些简单的战术配合训练——如何分组掩护、如何交叉火力(用弓箭和投石索模拟)、如何在狭窄空间(如船舱)内快速制敌。训练强度很大,但伙食也跟得上,从港口黑市买来的粮食、肉食,加上缴获罐头,让这些原本面黄肌瘦的年轻渔民,迅速变得精壮结实。张学峰自己也没闲着。白天,他带着栓子,或独自一人,频繁出入港口那些不起眼的茶馆、修船铺、小货栈,甚至渔民聚居的棚户区。他穿着普通的旧工装,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见人就递烟,坐下来就闲聊。他不谈自己的生意,只聊港口的闲事、海上的见闻、渔民的难处。通过这种看似漫无目的的闲聊,他逐渐摸清了港口更底层的脉络:哪些渔民最老实本分却受欺负最狠,哪些小商贩被罗老歪压榨得最厉害,码头工人里谁最有威望又最讲义气,甚至,港口派出所里,哪个老警察看不惯罗老歪的做派却无可奈何……信息,像涓涓细流,汇入他的脑海,逐渐形成一幅远比官方图表更鲜活、更真实的白沙港势力格局图。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些最底层的民众中,悄悄播撒着“兴安”的种子。“听说‘兴安’那个张老板,人挺实在,收鱼给现钱,价格还比别家高一点。”“可惜啊,被罗阎王他们盯上了,现在生意难做。”“唉,这世道,好人难当啊……”类似的叹息和议论,在港口最不起眼的角落悄悄流传。同情,是一种微妙但强大的力量。这天傍晚,张学峰从外面回到仓库,栓子立刻迎了上来,脸色有些不好看:“爹,王大爷刚才托人捎信来,说陈大爷那个表亲家的孩子,就是上回帮咱们打听消息的那个,下午在码头被罗老歪手下的人找茬打了一顿,腿折了,现在家里没钱治,正发愁呢。”张学峰脚步一顿,眼神冷了下来:“人现在在哪儿?”“抬回家了,在棚户区那边。”栓子低声道,“王大爷说,罗老歪的人放话了,说这就是给‘多嘴多舌’的人一点教训。”杀鸡儆猴。这是罗老歪在警告所有可能跟“兴安”有牵连的人。张学峰沉默了片刻,转身对栓子道:“去拿一百块钱,再带上咱们上次备的那些伤药和消炎药,跟我走。”“爹,这时候去,会不会……”栓子有些担心。这摆明了是罗老歪的陷阱,去了很可能被盯上,甚至再次引发冲突。“正是因为这时候,才更要去。”张学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咱们缩了半个月,别人都以为咱们怕了。今天这事儿,如果咱们不管,以后就再没人敢跟咱们沾边,咱们之前撒出去的种子就全白费了。罗老歪想用这招逼咱们继续缩,或者逼咱们跳出来硬拼。咱们偏不按他的路子走。”他看向栓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咱们换个法子——用‘善’,破他的‘恶’。”夜色初降,白沙港东南角的棚户区笼罩在一片昏暗和杂乱中。低矮破旧的木板房挤在一起,道路泥泞,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烟、鱼腥和垃圾混合的臭味。张学峰和栓子提着东西,在王海峰一个远房侄子的带领下,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更加破败的棚屋前。屋里点着昏暗的煤油灯,隐约传来女人的抽泣声和男人的呻吟。推门进去,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狭小的空间里,地上铺着草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躺在上头,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脸色惨白,满头冷汗。一个中年妇女守在旁边抹眼泪,一个佝偻着背、满脸愁苦的老汉蹲在门口闷头抽烟,正是老陈头那个表亲。,!看到张学峰进来,老汉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张……张老板,您怎么来了?这……这地方……”“陈老哥,别客气。”张学峰摆摆手,径直走到少年身边,蹲下查看伤势。小腿胫骨明显断了,肿得老高,皮肤发烫,已经有些感染迹象。“得赶紧送医院接骨,不然这条腿怕是要废。”张学峰沉声道。“医院……哪有钱啊……”妇女哭出声来。张学峰没说话,从栓子手里拿过那个装着一百块钱和药品的布包,塞到老汉手里:“陈老哥,这钱你拿着,赶紧带孩子去医院。这些药,等医生处理完了,按说明吃、敷。”厚厚一沓钞票,足足一百块!老汉和妇女都惊呆了,不敢接。“张老板,这……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已经连累您了……”老汉声音颤抖。“拿着!”张学峰语气坚决,“孩子是因为帮我们打听消息才遭的殃,这钱,该我们出。治病要紧,别耽误了。”他又看了看这破败的环境,对栓子道:“明天,你去码头,找几个可靠的泥瓦匠和木匠,把陈老哥这房子给修一修,该补的补,该换的换。钱从公司账上出。”“是,爹。”栓子应道。老汉一家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妇女就要跪下磕头,被张学峰连忙扶住。“陈老哥,嫂子,别这样。咱们都是苦出身,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张学峰语气诚恳,“你们放心,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好好给孩子治伤,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张学峰。”他没有久留,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栓子离开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棚户区,甚至开始向码头区扩散。“听说了吗?老陈头家那个被打断腿的小子,是帮‘兴安’的张老板做事的!”“张老板亲自去棚户区看望了,当场掏了一百块钱给孩子治腿!”“何止啊,还说要出钱给他们家修房子!”“我的天,一百块!张老板也太仁义了!”“罗老歪的人打断的腿,张老板出钱治……这是较上劲了啊!”“这张老板,看着不像坏人啊……”第二天,张学峰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他通过老主任的关系,联系上了白沙港唯一的一所小学——校舍破旧,师资匮乏,很多渔民的孩子根本上不起学或者早早辍学帮家里干活。张学峰以“兴安海上运输贸易公司”的名义,向学校捐赠了五百块钱,指定用于修缮校舍、添置桌椅板凳和图书。同时,他还宣布,公司将设立一项“兴安助学金”,每年资助十名品学兼优但家庭困难的渔家子弟完成小学学业。五百块!在这个年代,对于一所破败的乡村小学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校长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张学峰的手连连道谢。捐赠仪式很简单,就在学校破旧的操场上。张学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示:“我也是穷苦人出身,知道没书读的苦。孩子是咱们的未来,再穷不能穷教育。这点钱不多,是我和公司的一点心意,希望孩子们能有个好点的环境读书。”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领导讲话,但这件事的影响,却比任何高调宣传都来得深远。港口管委会那边很快得到了消息,那位赵科长得知后,脸色变幻不定。而更多的普通渔民、码头工人、小商贩,则对“兴安”和张学峰的印象,发生了微妙而积极的变化。如果说,之前“兴安”给他们的印象是“有钱”、“敢打”、“不好惹”,那么现在,又多了一层“仁义”、“厚道”、“心善”的色彩。紧接着第三天,又发生了一件事。港口一个老实巴交的老渔民,儿子得了急病,急需一种价格昂贵的西药,家里掏空了也凑不齐钱。老渔民走投无路,在码头边哭。正好被路过的栓子看到,回去告诉了张学峰。张学峰二话没说,让栓子拿着钱,跟老渔民一起去县城买回了药,救了孩子一命。老渔民感激涕零,非要给张学峰立长生牌位。这几件事,一件比一件“小”,一件比一件“不起眼”,但累积起来的效果,却是惊人的。“兴安”和张学峰的名字,在港口底层民众中的口碑,迅速逆转。人们开始觉得,这个东北来的张老板,跟罗老歪、海阎王那些欺压百姓的恶霸不一样,他是个“好人”,是个“善人”。甚至,开始有胆大的渔民,悄悄绕开罗老歪控制的鱼贩,直接把鱼送到“兴安”那个不起眼的收购点。虽然量不大,但这是一个信号。罗老歪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当“师爷”把外面流传的消息告诉他时,这个老狐狸第一次皱紧了眉头。“妈的,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罗老歪在茶楼包厢里烦躁地踱步,“他不跟我们硬拼,也不服软交钱,反而跑去收买人心?搞什么慈善?修学校?帮穷鬼治病?”,!“师爷”小心翼翼道:“罗爷,这一手……有点厉害。现在下面不少人都在夸他,说他是‘及时雨’,是‘活菩萨’……咱们以前那些手段,好像……有点不好使了。”“屁的活菩萨!”罗老歪骂道,“他就是装!花钱买名声!可他妈的他哪来那么多钱?”这正是罗老歪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据他了解,“兴安”的生意明明在萎缩,在亏损,他张学峰哪来的钱又是捐学校又是帮人治病的?那可是一百、五百地往外掏!难道他东北老家有金山?他当然不知道,张学峰花的,大部分是从乌贼湾缴获的、尚未完全“洗白”的赃款。这些钱来得“容易”,花在收买人心、塑造形象上,性价比极高。“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罗老歪眼中闪过阴狠,“再让他这么搞几个月,港口那些穷鬼还不都向着他了?到时候咱们说话还有人听吗?”他沉吟片刻,命令道:“去,跟赵科长再打个招呼,就说这个张学峰,打着慈善的幌子,笼络人心,图谋不轨,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商人!让管委会好好查查他的账,查查他钱的来源!还有,跟码头那边说,从明天起,‘兴安’的船,一律不准靠港!我倒要看看,他船不能靠,货不能运,还怎么做他的‘善事’!”釜底抽薪!罗老歪这一招更毒,直接要切断“兴安”的经营命脉。消息很快传到张学峰耳朵里。仓库里,气氛凝重。孙福贵气得一拳砸在木板上:“妈的,这老狐狸太毒了!不让咱们的船靠港,这不是要逼死咱们吗?”周建军也是怒目圆睁:“峰哥,跟他们拼了!老子带人,去把码头管理处的门砸了!”王海峰和老陈头则是一脸愁容:“社长,船不能靠港,咱们的鱼收不了,货也运不出去,公司可真就完了……”张学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却不见多少慌乱。“慌什么?”他淡淡道,“罗老歪以为掐住码头,就能掐死我们?太天真了。”他看向众人:“码头不让靠,咱们就不靠。富贵,建军,咱们手里现在有几条船?”“连上缴获的,一共四条能跑的船,两条快艇,两条机帆船。”孙福贵答道。“好。”张学峰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简陋的海图前,“从明天起,咱们的船,不走白沙港码头了。”他手指点向海图上白沙港北面大约十五海里处的一个小点:“这里,叫‘燕子矶’,是个天然的小避风湾,水浅礁多,大船进不去,但咱们的快艇和小机帆船没问题。以前有走私船在那里偷偷装卸。王老大,你熟悉那边吗?”王海峰凑过去看了看,点头:“知道那地方,荒得很,没人管。”“以后,那里就是咱们的秘密码头。”张学峰沉声道,“收购的鱼货,通过快艇转运到那里,装上机帆船,直接运往邻县甚至更远的市场销售。需要的物资,也从那里卸货,再用快艇运回来。虽然麻烦点,成本高点,但安全,不受罗老歪控制。”“可是,销路呢?”老陈头担心,“以前咱们的鱼主要是卖给港口几个鱼贩,现在罗老歪打了招呼,他们肯定不敢要了。”“销路?”张学峰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咱们不是刚做了‘慈善’,交了新朋友吗?”他看向栓子:“栓子,明天你去棚户区,去找陈老哥,还有那个咱们帮忙买药救了他儿子的老渔民,告诉他们,咱们‘兴安’想跟他们长期合作。他们,以及他们信得过的亲戚、邻居打的鱼,咱们全部收购,价格比市面高一成五,现钱结算。收上来的鱼,不用送到港口,直接送到‘燕子矶’附近约定的地点,咱们的快艇去接。”他又看向王海峰:“王老大,你以前跑船认识的那些外地老客户,也该重新联系联系了。告诉他们,咱们‘兴安’有稳定优质的渔货供应,价格优惠,送货上门(指运到他们附近的港口)。只要他们敢要,咱们就敢送!”“另外,”张学峰眼中闪过精光,“咱们的‘运输’业务,也可以换个思路。不运普通货物,专运那些……罗老歪不敢运,或者运不了的东西。”孙福贵眼睛一亮:“峰哥,你是说……”“没错。”张学峰点头,“富贵,建军,你们训练了这么久,也该实战检验一下了。以后,咱们的船队,白天是运输船,晚上……就是护航队!专门为那些受海匪骚扰、不敢跑远海的渔船提供有偿护航服务!收费标准嘛,就按渔获价值的一成来收。”他环视众人,声音铿锵:“罗老歪想用码头卡死我们?我们就绕过码头,直接从海上建立咱们的收购和运输网络!他想用官方和地头蛇的身份压我们?我们就用‘慈善’赢得民心,用‘实惠’团结渔民!他想逼我们硬拼或者滚蛋?我们就偏偏要在这白沙港,用他想不到的方式,活下来,并且……活得更滋润!”低调转型,慈善开路。张学峰用一连串看似“软弱”甚至“赔钱”的善举,不仅成功扭转了“兴安”在底层民众中的形象,赢得了宝贵的同情和支持,更借此悄然铺设了一张脱离港口传统势力控制的、由最底层渔民构成的新型供货网络。同时,他将公司的业务重心,从依赖港口的传统贸易,转向了更灵活、更隐蔽、也更具有武装色彩的海上直接收购、远程运输和有偿护航。这是一次漂亮的战略转身。当罗老歪还在为自己掐住了码头而得意时,张学峰已经悄然将根须伸向了更广阔、也更不受控制的海域和民间。风,似乎开始转向了。:()重生东北:打猎采参养大嫂和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