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王望舒的天赋如同夏日急雨,热烈而奔放,那么三女王锦秋的才华,则像深秋林间的晨雾,静谧、细腻,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弥漫,散发出幽兰般的芬芳。锦秋今年九岁,在姐妹中排行第三。她的性子,大概是最像母亲黄丽霞年轻时的模样——安静、内向,说话细声细气,但心思格外玲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人看物,总带着一种沉静的观察力。她不似大姐昭阳那般沉稳干练,也不像二姐望舒那样活泼好动,更多的时候,她喜欢安静地待着,看天空流云变幻,看院子里母鸡啄食,看妹妹们嬉闹,或者,只是默默地拿着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她与笔墨纸砚结缘,源于一次偶然。去年冬天,王西川从省城回来,除了置办年货,还特意给识字的昭阳买了几本新出的连环画和一小盒十二色的蜡笔。蜡笔在当时的农村算是稀罕物,色彩鲜艳,引得妹妹们争相围观。锦秋也好奇,但她不像妹妹们那样抢着乱涂,只是等大家都玩腻了,才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支断了半截的蓝色蜡笔,在废弃的作业本背面,轻轻地画了起来。她画的是窗外屋檐下挂着的冰凌。没有老师教,全凭感觉。长长的、透明的冰柱,尖端凝聚欲滴的水珠,背景是灰蓝色的冬日天空。画得很稚嫩,线条歪斜,比例失调,但那晶莹剔透的感觉和冬日的清冷气息,却隐约透过粗糙的纸面和断掉的蜡笔传达了出来。恰好被路过的大姐王昭阳看见,惊讶地拿起来端详了半天,然后兴奋地拿去给父亲看。王西川当时正为合作社的账目头疼,接过女儿这“涂鸦”之作,本没在意,但目光落在上面时,却不由得凝住了。他不懂艺术,却能感受到这幅简单画作中那份难得的“静气”和捕捉事物特征的敏感。他抬头看看依偎在姐姐身边、有些怯生生的三女儿,心中一动。“锦秋,你喜欢画画?”王西川尽量放柔了语气。锦秋点点头,又摇摇头,细声说:“我……就是瞎画。”“画得挺好。”王西川肯定道,拿起那幅画又看了看,“冰凌的样子,抓得挺像。这颜色,也挺对。”这句简单的肯定,在锦秋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从没想过,自己随手画的东西,能得到父亲(在她眼中严肃而高大的父亲)的夸奖。她低下头,小手捏着衣角,心里却像有只小鸟在扑腾。从那以后,锦秋对画画投入了更多的关注。蜡笔很快用完了,她就用烧过的木炭条在石板上画,用红砖头碎末兑水在废纸上涂。她画的东西很杂:院子里开花的倭瓜秧、蹲在墙头打盹的老猫、父亲修补猎网时专注的侧影、妹妹们跳皮筋时飞扬的辫子……虽然工具简陋,画技稚嫩,但她笔下的事物,总是带着一种质朴的生动和独特的视角,仿佛过滤了生活的粗糙,留下宁静的剪影。王西川注意到了三女儿这份悄然滋长的爱好。他虽不懂艺术,却明白“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个道理。锦秋性子静,不爱说话,画画或许是她表达内心世界、观察生活的一种独特方式。他决定支持她。再次去县城时,他没有再买蜡笔,而是咬咬牙,在文具店买了一盒真正的、二十四色的水彩颜料、几支毛笔和一刀质地粗糙但比废纸强得多的毛边纸。这对当时的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同去的王北川有些不解:“二哥,锦秋还小,买这么贵的玩意儿……”“孩子喜欢,就值得。”王西川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当锦秋从父亲手中接过那盒散发着好闻气味的水彩、摸着光滑的毛笔和厚厚的纸张时,小姑娘惊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说不出话,然后,眼圈迅速红了,抱着颜料盒,小声地、一遍遍地说:“谢谢爹……谢谢爹……”有了像样的工具,锦秋画得更勤了。她无师自通地摸索着调色、运笔。水彩比蜡笔难驾驭得多,她起初画得一塌糊涂,颜色糊成一片,纸也皱得不成样子。但她极有耐心,不气馁,一遍遍尝试。黄丽霞心疼纸和颜料,但看女儿那么投入,也只是默默地把家里烧火用的废纸和妹妹们用过的作业本空白页收集起来给她练习。她的进步是缓慢而扎实的。渐渐地,她笔下的花朵有了层次,小鸟的羽毛有了光泽,人物的神态也生动起来。她尤其擅长画静物和风景,几棵白菜、一串红辣椒、夕阳下的远山、雨后挂满水珠的蜘蛛网……经她细腻的笔触描绘,都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静谧的诗意,让人看了心里格外安宁。除了画画,锦秋的字也写得娟秀工整。虽然学校条件有限,但她对待写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端正清丽。王昭阳整理合作社旧文书时,有时会让她帮忙誊抄一些不重要的条目,她的字迹总让人赏心悦目。王西川有一次去公社开会,偶然看到墙上贴的宣传栏里,有几幅用粉笔画的宣传画和标语,虽然内容刻板,但线条流畅,色彩搭配醒目。他忽然想到,锦秋的书画才能,或许不仅仅是一种陶冶性情的爱好,将来也可能有实际的用处。比如,合作社的产品包装设计、店铺的招牌海报、甚至记录山林动植物形态的科学绘图……这些,不都需要审美和绘画能力吗?,!他把这个想法跟黄丽霞说了。黄丽霞不懂这些,只是说:“孩子:()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