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歪和刘老歪的突然失踪,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靠山屯激起了层层涟漪。尽管王西川对外声称两人是“走亲戚去了”,但屯子里消息灵通的早就传开了——那俩老光棍连夜跑了,准是干了亏心事,怕王西川收拾他们。一时间,屯子里议论纷纷。大多数人对李老歪和刘老歪的行径不齿,觉得他们勾结外人祸害自己屯子,简直是丧良心。但也有些平日里跟李老歪他们走得近的,或者对合作社、对王西川本就有些眼红嫉妒的,私下里嘀咕:“谁知道是不是王西川故意逼走的?”“说不定就是王西川想独霸合作社,找借口排挤人呢!”这些闲言碎语,断断续续传到了王西川耳朵里。他没说什么,只是让王北川和几个信得过的社员,暗中留意这些说话的人,看看他们最近有什么异常。赵二狗和另外两个同伙被关在合作社仓库的里间,由马强带着护林队轮流看守。起初赵二狗还嘴硬,嚷嚷着要见王西川,说要“说清楚”。但关了三天,吃的只有窝头咸菜,晚上还得听马强他们“讲道理”——讲的都是这些年王西川为屯子做的事,合作社给大伙带来的好处,听得赵二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到第四天头上,赵二狗终于扛不住了。马强来送早饭时,他耷拉着脑袋说:“马强哥,我……我想见西川叔,我有话说。”王西川得到消息,没有立刻去见赵二狗。他先去了鹿场,仔细检查了这几天的防护情况,又到加工厂看了看新一批山货的包装进度。直到晌午过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来到仓库。赵二狗被单独带到了合作社的办公室。三天没见阳光,他脸色苍白,胡子拉碴,眼里满是血丝。看见王西川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说什么?”王西川在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平淡。赵二狗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西川叔,我……我错了。我不该听我舅(李老歪)的鬼话,干那种缺德事……”“说重点。”王西川打断他,“谁指使的,怎么计划的,目的是什么,一五一十说清楚。要是让我发现你说谎,或者隐瞒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赵二狗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绕弯子,开始交代。事情要追溯到半个多月前。那天李老歪从县城回来,神神秘秘地把赵二狗叫到家里,桌上摆着一瓶烧酒和半包花生米。几杯酒下肚,李老歪开始骂骂咧咧,说王西川现在风光了,眼里没人了,合作社的钱都让他一个人赚了,屯里人也就是跟着喝点汤。“你舅说,要是能把王西川整下去,合作社就能换人管,到时候咱们都能捞好处。”赵二狗回忆道,“我说那咋整?王西川现在势力大,屯里人都向着他。我舅就说,他认识县城的人,有办法。”李老歪说的“县城的人”,就是之前跟王西川有过节的“刀疤强”那伙人。刀疤强答应帮忙,但有个条件:事成之后,合作社的山货收购和销售渠道,要分一部分给他们。李老歪满口答应。“计划是我舅和刘老歪跟县城的人一起商量的。”赵二狗越说声音越低,“先是让我和铁柱、栓子(另外两个同伙)去狼崽子沟,用他们给的药粉毒死头狍子,然后把狼群引到屯子附近。等狼群闹起来,屯里人慌了,我们再趁乱在屯子边上放火,扔毒药,制造更大的混乱……到时候,就说王西川没本事保护屯子,合作社管理不善,引来了狼灾……”王西川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药粉和煤油是哪里来的?”“是……是县城的人给的。药粉用牛皮纸包着,煤油装在瓦罐里。我舅说那药粉厉害,一点点就能毒死一头大牲口。”赵二狗说,“狼崽子沟那头狍子,就是我用那药粉拌在玉米面里,撒在它常去的地方……它吃了,没走多远就倒了。”“你们怎么知道狼群一定会来?”“县城的人说了,那药粉里有种特殊的东西,狼闻了会特别兴奋。再加上血腥味……保准能把狼引来。”赵二狗抬头看了王西川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西川叔,我真不知道那药粉是啥,我就是按他们说的做……我舅说,事成之后,刀疤强会给咱们五百块钱,还会帮我在县城找个活干……”五百块钱。在八十年代初,这是一笔巨款,足以让赵二狗这种游手好闲的人铤而走险。王西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李老歪和刘老歪现在去哪儿了?”“我……我真不知道。”赵二狗连忙摇头,“那天晚上事情败露,我被我舅骂了一顿,他说我和铁柱他们太笨,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后来他就让我先回家待着,别乱说话。第二天天没亮,我起来上茅房,看见我舅和刘老歪背着包袱从后门出去了,往东山那边去了……再后来,就听说他们‘走亲戚’去了。”东山那边是深山区,翻过几道山梁就是邻县地界,确实容易躲藏。,!王西川点点头,示意马强把赵二狗带下去。他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把赵二狗交代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李老歪和刘老歪逃往东山,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那两个老光棍在深山里能躲多久?他们身上带的钱和粮食有限,迟早得出来。关键是,他们会不会去投靠刀疤强那伙人?如果去了,那就麻烦了——刀疤强在县城有一定势力,真要藏两个人,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更让王西川在意的是赵二狗提到的“特殊药粉”。能让狼群兴奋的东西……这可不是普通偷猎者能搞到的。刀疤强那伙人背后,恐怕还有更专业的势力。正思索间,黄大山和王北川敲门进来了。“西川,赵二狗交代了?”黄大山问。王西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黄大山听完,气得一拍桌子:“这两个老混蛋!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年闹饥荒,要不是老支书带着大伙互相帮衬,他们早饿死了!现在日子好过了,倒勾结外人来祸害自己屯子!”王北川比较冷静:“二哥,现在怎么办?李老歪和刘老歪跑了,刀疤强那边肯定也知道了。咱们是等他们自己露头,还是……”“等是等不来的。”王西川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东山方向,“李老歪和刘老歪对那片山熟悉,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但刀疤强那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转过身:“北川,你明天去一趟县城,找顺子(县城店铺的店员),让他想办法打听打听刀疤强那伙人最近的动静。注意,别直接去问,绕个弯子,比如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开的山货店,或者有没有陌生人在打听咱们合作社的事。”“大山哥,你留在屯里,继续稳住局面。赵二狗他们三个,关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找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跟他们家里说说,让他们家里人来领人回去严加管教。但话要说清楚:这次是初犯,看在同屯的份上,给个机会。但要写保证书,以后再不干这种事,还得在屯里大会上公开检讨。要是再犯,绝不轻饶!”“那李老歪和刘老歪家里呢?”黄大山问。“他们家……”王西川沉吟道,“先不动。但可以放出风声,就说赵二狗交代了,李老歪和刘老歪是主谋,已经逃跑了。要是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举报有奖。要是他们自己回来认错,可以从宽处理。要是执迷不悟,等被抓回来,那就按危害公共安全罪送公安局。”这是软硬兼施。既给李老歪和刘老歪留了条回头路,也断了他们继续在屯里兴风作浪的可能——他们的家人还在屯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安排完这些,王西川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屯里最近有些闲话,你们听到了吧?”黄大山和王北川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黄大山叹气道,“合作社刚办起来的时候,他们观望;现在合作社赚钱了,他们又眼红。李老歪他们一闹,正好给了他们嚼舌根的机会。”王北川也说:“我暗中留意了,说怪话的主要是王老蔫、孙二寡妇,还有……三叔公家的老三。”三叔公是屯里的老辈人,德高望重,但他的三儿子王福来却是个心思活络、总想走捷径的。以前合作社招工,王福来也报名了,但嫌活累钱不多,干了几天就不干了。后来看合作社越办越好,又后悔,托人找王西川想再进来,被王西川以“人员已满”婉拒了,从此就有些怨言。“王福来……”王西川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了然。王福来跟李老歪走得不算近,但都是对合作社、对他王西川不满的人。这种人在屯里虽然不多,但就像暗疮,不显眼却可能化脓。“先不用管他们。”王西川说,“只要他们不干出格的事,说几句怪话就让他们说去。咱们把合作社办好,把分红发足,把屯里的路修好,把学校建起来,让大多数人得到实惠,那些闲话自然就没人信了。”黄大山和王北川深以为然。这就是王西川的高明之处——不搞人人自危的排查,不搞打击报复,而是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和成绩来凝聚人心。从合作社出来,王西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屯子西头的老井边。这里通常是妇女们洗衣、挑水、闲聊的地方。果然,几个大婶正蹲在井边洗衣服,看见王西川,都笑着打招呼。“西川啊,听说昨晚把狼赶跑了?你可真行!”“赵二狗那小子,就该好好收拾!”“李老歪他们跑了?活该!这种祸害,走了干净!”王西川笑着回应,蹲下来帮一位年纪大的婶子打水:“婶子,您家的小孙子感冒好点没?我让丽霞从县城带了点药回来,一会儿给您送去。”“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婶子连忙推辞。“邻里邻居的,客气啥。”王西川打满水,又跟她们聊了几句家常,问问家里的收成,孩子的学习。气氛融洽自然。,!离开井边,王西川又去了屯子的小学校——这是合作社出钱、屯里出工盖的三间土坯房,虽然简陋,但总算让孩子们有了正经念书的地方。教室里,王昭阳正在给七八个孩子上课——屯里没有正式老师,王昭阳识字多,就主动承担了教孩子的任务。王西川站在窗外,看见女儿站在简陋的黑板前,用树枝当教鞭,认真地教孩子们认字。孩子们仰着小脸,跟着她念:“人、口、手、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王昭阳认真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沉静美好。王西川没有进去打扰,悄悄离开了。他心里清楚,要赢得屯里人的真心支持,光靠威压和利益是不够的,还要有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情和付出。王昭阳教孩子读书,王望舒帮乡亲们看牲口,黄丽霞常给孤寡老人送吃的……这些小事,都在无声地积累着王家的声望和人缘。回到家,已经是傍晚。黄丽霞正在灶台前忙活,几个女儿各司其职:王昭阳在批改孩子们的作业,王望舒在整理她的兽医笔记,王锦秋在画一幅新的画——画的是昨晚屯民们举着火把驱赶狼群的场景,虽然笔法稚嫩,但人物的神态和火光的效果却抓得很准。几个小的在院子里玩跳格子,嘻嘻哈哈。“爹回来了!”王望舒眼尖,第一个看见。王西川笑着应了一声,走到灶台边:“做什么好吃的?”“炖了只鸡,给你补补。”黄丽霞揭开锅盖,香气扑鼻,“听说赵二狗交代了?”“嗯。”王西川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坐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李老歪和刘老歪跑东山去了,背后是县城刀疤强那伙人。”黄丽霞手一顿,脸上露出担忧:“那……会不会有麻烦?”“麻烦肯定有,但不怕。”王西川看着跳动的火苗,“他们这次没得逞,反而暴露了自己。接下来,该咱们反击了。”“怎么反击?”王西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丽霞,咱们家在屯里,人缘怎么样?”黄丽霞想了想:“还行吧。你帮过不少人,合作社也让大伙得了实惠。我平时跟婶子大娘们处得也不错。就是……总有那么几个,爱说闲话。”“那就够了。”王西川说,“明天开始,你多去串串门,跟婶子大娘们唠唠嗑。不用特意说什么,就聊聊家常,说说合作社下一步的打算——比如打算再多招几个人,工资提高点;比如想修修屯里的路,让大家下雨天好走点;比如想买台电视机,晚上让大伙有个消遣……让她们知道,跟着合作社,日子会越来越好。”黄丽霞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你是想……争取人心?”“对。”王西川点头,“刀疤强那伙人能用钱收买李老歪,咱们就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团结大多数人。只要屯里大多数人向着咱们,少数几个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王西川特意讲了讲合作社接下来的计划,让孩子们也听听。“等过了秋收,合作社打算建个小型冷库,这样山货能保存更久,卖得更远。”王西川说,“还需要招几个踏实肯干的,工资比现在高三成。”“爹,我能去吗?”王望舒立刻问。“你?你先好好学你的兽医。”王西川笑了,“不过等冷库建好了,倒是需要个懂点医药常识的人,负责检查储存的药材质量。”王望舒眼睛一亮:“那我可以!”王昭阳比较沉稳:“爹,建冷库要不少钱吧?合作社现在资金够吗?”“够。”王西川赞许地看了大女儿一眼,“这次海边的渔汛,咱们分了不少。加上山货的销路越来越好,资金不是问题。关键是技术和人才。昭阳,你抽空去县里书店看看,有没有关于冷库管理和食品储存的书,买几本回来,咱们一起学。”“好。”王昭阳认真点头。王锦秋小声问:“爹,那……那画画能帮上忙吗?比如画冷库的设计图?”王西川一愣,随即笑了:“能!当然能!锦秋画得好,到时候冷库怎么建,里面怎么布局,你帮爹画出来,让大家看得明白。”小女儿们也叽叽喳喳地问自己能干什么。王西川耐心地一一回答,气氛温馨而热烈。黄丽霞看着丈夫和女儿们,心中满是暖意。这个男人,在外面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在家里是慈爱尽责的父亲。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只要有他在,这个家就是稳的。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王西川和黄丽霞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意。“当家的,”黄丽霞轻声说,“你说……刀疤强他们,会不会再来找麻烦?”“会。”王西川回答得很肯定,“他们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我怀疑,他们背后可能还有人。”“还有人?”“嗯。刀疤强一个县城混混,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又是特殊药粉,又是精心策划……我总觉得,他们像是一把刀,真正的握刀人,还藏在后面。”王西川望着黑暗中的房梁,“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伸手,我就敢剁。”黄丽霞往丈夫身边靠了靠:“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小心。我和孩子们……不能没有你。”“我知道。”王西川搂住妻子,“为了你们,我也会好好的。”窗外,秋虫唧唧。屯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合作社仓库那边还亮着灯——马强他们在值夜。王西川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梳理着接下来的每一步:稳住屯内,追查李老歪,摸清刀疤强的底细,加强合作社的防御和发展……千头万绪,但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准。这场较量,已经从暗处摆到了明处。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交锋了。:()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