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她不再只是他记忆里那个在舞台侧幕偷偷背词的小学妹,也不只是沉若澜点名选中的「青阙」。
她有了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光。
甚至,在那场对戏里——
他才是那个被照亮的人。
收工后的片场被夜色包围,摄影棚的大灯逐一熄灭,只剩后巷那辆咖啡车还亮着黄光,像一盏晚睡人的灯。
江遥站在车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边是冒着热气的两杯姜茶。他没看手机,也没催促,只静静地等。
十几分钟后,言芷从后门绕出来,外套还没穿好,肩上的披风滑了一半。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边?」
「你不爱走人多的出口。」他语气平静,「我记得。」
她一怔,没再追问,只接过那杯纸杯。
姜茶很烫,她两手捧着,鼻尖因为夜里冷风而发红,还有一点卸妆时残留的粉底没擦干净。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不是取笑,是——一种微妙的、温柔的承认。
「你真的变了。」他说。
言芷没抬头,只问:「变好,还是变奇怪?」
「都不是。」他摇摇头,「是……你开始有了自己的节奏。你演戏的时候,我开始不确定自己该怎么接戏了。」
她抿了一口姜茶,没有说话。
「以前你总看着别人走,然后跟上去。今天那场,你是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
他转过脸,望着远处大楼的楼顶轮廓线:「我们以前在话剧社排戏,你台词老背不熟,还会偷看舞监的提词单。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可能撑不过这一行。」
「因为那时候我不认识你。」他低声说,「我以为你只是想凑凑热闹。现在才知道——你不是想凑热闹,你就是想述说。」
言芷终于抬头,看着他。
「不是说给谁听,而是说给自己听的那种话。」他补了一句,像是终于说出了心里卡住的某个结。
「……我今天有一场戏,很怕会被剪掉。」她说。
「对,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演了。」她笑了笑,那是一种近乎倔强的真诚,「我想过要演得『刚刚好』,演给平台看、给导演看、给网路看,可是那一刻我只剩下一个想法——青阙不该只是听命的人。」
「就像你,也不该只是被选的人。」他低声接上。
两人一时沉默,只听得见霜霜在言芷背包里发出窸窣声,小脑袋从拉链缝里探出来,打了个哈欠。
江遥弯下腰,戳了戳牠的耳朵:「还记得我啊?」
霜霜没躲,只是在他指尖下眯了眯眼。
「牠一直记得谁对牠温柔。」言芷说,语气轻得像风。
「我不是来给你鼓励的。」他忽然说,「我知道你不需要那种『你可以的』的话了。」
「我也不太信那种话了。」她淡淡地笑。
「那我就只说一句实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