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找到那部小说吗?」她问。
在走回化妆间的走廊上,她像踩在一条她从未走过的暗线上。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她,一直都在,只是她没发现。
十几分鐘后,助理递给她一本书。
封面泛黄,是初印本,纸页带着些微卷边。
下一秒,一行熟悉却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
——「她死前写给那人的一封话。」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恐怕毒已入骨,声息已浮。我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夜,便只想,留下点什么。不是辩解,不是请求原谅,更不是遗憾──只是说说话。因为你一直不肯听我说话。
其实我怕毒。我一向怕。哪怕身为炼毒一门的继承者,哪怕装作冷面无情,我都怕那味道──刺鼻,腥甜,像悄无声息的报应。可我还是动了手。因为我终于明白,比起怕毒,我更怕看你死。
顾晏之是好人。他护我,信我,为我捨命。若不是他,我早死在乱军之中。但若说我最放不下的,却不是他。这话我从不敢说出口,如今要死了,也不再怕说了。
你曾是我的门──走进来,我才知道外头有光。你也是我的剑──在无人可依时,我握着你的影子活着。
你教我修行,罚我过错,曾搂着我说:「世间有我,不需你承一切。」那时我信了。如今也还想信。
我做梦时常梦见那年你在桃花下诵经,那年我第一次叫你师父,那年你喂我吃药,那年我在祠前跪了一夜,只为求你再看我一眼。那些梦像夜里的光,一照亮,便没处逃。
我知道,我已背叛。可你若听我说完──我不是为了自己。我下毒,是因为他们要杀你。我信过他们,但那日之后,我只信我自己。而我不愿意,看到你死在我面前。哪怕最后,是你杀我。
我不愿意,看你死在我面前。哪怕最后,是你杀我。」
言芷闔上书,没有立刻站起。
她将书本轻轻放在膝上,指尖还留在最后那行笔跡微重的句尾,像是怕自己一松手,那些话就会被时间吹散。
屋里很安静,只有冷气低鸣。窗外的光透过纱帘斜斜照进来,洒在她脸上,也洒在那行字上。
「我不愿意,看你死在我面前。哪怕最后,是你杀我。」
那句话像针,无声地刺进了她心里某个不愿触碰的角落。她忽然意识到:青闕不是因为爱而死,而是因为她不能接受寒烟死去。
她也曾在某些时候,为了「留下某个人」而选择沉默,妥协,或者勉强自己去说那些不属于她的话。
说出「不是自己」的话、演出「别人期待的情绪」、成为一个可以被喜欢、被控制、被剪辑的版本——她从来不是不懂青闕的心。
她不是青闕,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和她太像了。像到让她怕。
青闕死前的最后选择,是说出真话,哪怕无人能听。那她呢?
如果这封信从未被她发现,那这段话,就会永远消失在剧本之外,在观眾无法想像的阴影里枯萎。
那样的青闕,还是青闕吗?
那样的角色,还需要她演吗?
她终于明白,那场戏为什么越演越陌生。
不是她演不好。是因为,那里面──已经没有青闕了。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捧着书本,眼睛红了一圈。
没有哭,但身体微微颤抖,像是正努力撑住什么。
许久,她才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自己:
这一次,不是作为角色留下来。
是作为一个活过的人,留下她真正说过的话。